惊蝶(97)

沈泽清接过毯子，给梁矜盖好，问她要不要睡一觉。

高空层云密布，梁矜的头枕着枕头，“麻烦给我一个眼罩。”

这按钮根本就用不上，飞机上不只有一个空姐，梁矜对面还一直坐着一个。

戴上眼罩，梁矜睡着了，她不太习惯坐飞机。在飞机上她总是打不起精神，也不想吃什么东西。

睡一觉起来，窗外的天暗了下来，梁矜也已经到了州城的地界。

“是不是饿了？”沈泽清合上看了一部分的古籍，眼睛有些许的干涩，“想吃什么？”

她整个航程都在睡觉，也没吃什么东西。

屋里暗着，梁矜循着沈泽清身边的一盏落地灯走，“想吃汤面。”

沈泽清牵着梁矜的手走到外面，这里的园林同燕京的院子也有不同之处，碧窗清幽，屋檐飞出的尖陡峭，墙面漆着白粉，地上铺着水磨砖。

沿着走廊上楼梯，在一处小阁子里，桌上摆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细汤面。

在州城，连汤面都有几分甜味。

梁矜吃得欢快，州城的口味与溪城基本相似，这样的面是口味无比正宗的当地面。

早饭消化得干净，她少见地吃了一碗面，又喝了几口汤。

请来的厨子手艺确实不错，对甜没什么感觉的沈泽清也跟着梁矜吃完，两人一起在园子里散步消食。

石子小径的尽头，假山里钻出一只毛色丰富的玳瑁猫。

仿佛是凭空生出来一般，喵喵地叫唤几声，眼睛在傍晚中亮着绿色。

梁矜走过去，招手唤了几声猫，问沈泽清说：“这里有东西喂猫吃吗？”

“等等。”沈泽清打个电话，很快又人送来一小袋猫粮和一只瓷碗。

梁矜蹲下身，将猫粮撕开，倒在碗里。

玳瑁猫的尾巴翘着，这是表达喜欢的信号。

借着光，小猫的眼睛圆圆地睁着，像是绿色的湖面，比湖面更加晶莹。

梁矜喜欢得不行，要伸出手摸一摸小猫的耳朵。

正在吃东西的猫警惕，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过来，伸出了爪子防卫，护食一般朝梁矜哈气。

沈泽清立刻将女孩的手抓过来，摊开，细细地检查着每一根手指是否完好。

“没事。”

沈泽清反应快，梁矜的手只被小猫碰了一下，并没有什么伤口。她以前在乡下，外婆也养过几只猫，有时候自己不小心也被抓伤过，不要紧的。

障月偏遮，小猫喵喵地叫，叫声柔柔，像是安慰着差点被自己误伤的梁矜，转头大口地吃碗里的猫粮。

“我可能吓到它了。”梁矜对这小猫满心欢喜，“玳瑁猫长得漂亮，脑子也聪明，它知道是自己犯错了。”

沈泽清扶着梁矜站起来，手磨蹭着梁矜的手指。

小猫吃完了猫粮，围着给它猫粮吃的人叫，用下巴蹭她的腿。

沈泽清低头，瞧见梁矜穿的是长裤，却依旧不自觉地皱下眉。

“不要动，让他们来收拾。”

梁矜收回去碰猫碗的手，沈泽清似乎是有洁癖的样子，不愿意去碰那只猫。

沈泽清走到女孩后面，小猫还在假山下叫，嗅着空了的猫碗。

“把那只猫带出去，没有主人的话，给它找户人家养了。”

送猫粮的男人拿着碗，起身跟沈先生应下道：“是。”

困蝶

行李都整理到衣柜里了，梁矜挑出一件旗袍，内穿一件白色蕾丝边的衬裙。

盛夏的太阳烈，她打着伞走到外面。

湖面铺着石板，长长的一条廊桥，没有围栏，碧荷的茎高过石板，冒出点尖。

沈泽清停在门口，指尖燃起缭绕的烟雾，一只手接过梁矜手里的伞，高举在两人头顶。

两人一起迈出屋檐，有一辆车停在外面，自动打开了车门。

梁矜提着旗袍的裙摆，抬起腿进车，沈泽清的手护在她头顶说：“小心。”

沈泽清关上伞，也坐进车里，手指稍微一动，捻灭了烧到尽头的烟，那支烟最后挣扎出一丝火星和白雾。

目的地是一家州城的老式旗袍店，木质的柜子开着玻璃窗，衣架架着锦缎丝绸的布料。

旗袍店的老板过来迎接，一头白了的短发，身上一件皂色的旗袍，气质优雅，可以看出她年轻的时候就是个美人。

“沈先生这是带梁小姐过来了，欢迎。”

他们似乎是认识，旗袍店的老板请梁矜坐下，这么大的年纪还要给她和沈泽清倒两杯茉莉花茶。

一边忙着用熨斗烫衣服的小姑娘放好手里的熨斗，要过来接待客人。师傅早就跟自己讲过，今天有位姓沈的先生要过来，不再另外接待客人，所以一早就挂了停业的牌子。

不想这位能让她师傅出山的大客户，居然还带了一位姑娘过来。

“梁小姐有看中的料子吗？”老板端着茶杯，叫道：“小云，过来给梁小姐看看料子。”

被称呼“小云”的姑娘答应一声，站在客人面前，请梁矜起身。

老板笑着注视着徒弟，眼里都是欣慰，“我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的人的审美，还是小云比我这个老人家懂。我就这么一位关门弟子，叫她过来梁小姐定然会满意的。”

小云勾着手指，她低垂着头，念叨着：“师傅，你当着客人的面这么夸我，我怎么受得起。”

梁矜嗅着茉莉花的香味，看茶叶在热水里舒卷。

小云进入正题说：“梁小姐，您喜欢厚些的料子还是薄些的料子？”

梁矜的手搭在旗袍上，说：“都行。”

小云也没因为客人的模棱两可犯了难，她打开柜子门，拿出折起的一块藕荷色布料给梁矜看，“梁小姐，喜不喜欢这个？这颜色鲜嫩，适合夏天穿，很衬梁小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