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指尖(110)

不愧是小万老师！不仅不怪她，还大有结盟趋势，谢楚楚悬着的心立马放下，机灵地踩下静音踏板，开始演奏。

《少女的祈祷》。

她的手型、坐姿都很规范，演奏技术和表现力也有一定基础，估计是从规规矩矩练琴的小琴童过来的。

不过演奏的流畅度差了些，有错音，有忘谱、断奏。可能只是她出于喜欢，自己练习的曲目，没有老师指导过。

最后一个音落下，月光比刚才更加亮堂。万静纯轻轻鼓了鼓掌：“很棒。”

“其实我、我知道，弹得很一般。”谢楚楚有点难过，“还是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大学比较现实。”

你可以不用那么现实的，至少这个年纪不用。

万静纯自然没能劝出口。

“罗老师很生气。”她拍拍谢楚楚的肩，“等会儿什么也别说，低着头，跟着我慢慢走，装出是梦游的样子，好吗？”

她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要是被周煜知道，估计又会说她带坏小朋友？万静纯有点无厘头地想。

她有点遗憾，不像周煜那么财大气粗，昂贵的乐器，没法说送就送。

这场风波，最终以谢楚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梦游平静了结。

罗老师虽然半信半疑，但事情没闹大，便就按下去。

第二天结训仪式完毕，万静纯在教室门口送走学生，半玩笑地嘱咐他们好好修养，开学有得忙呢。

来来往往，人声鼎沸，她言笑晏晏，实则只听得见自己沉沉的心跳。

最后一个学生走后，她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打开电脑，发了会呆，给周煜发了条消息：

“成交。”

她想了想，又补了个一句：“但我想见你一面。”

等她把报名表都填得差不多了，周煜才发来串地址：“明天下午3点，过时不候。”

这封信

周煜从慈善午宴回来刚过两点。

离约好的时间还有近一个小时，公寓前台却把他拦下，说有客人等他。

他还以为是哪家的记者来堵他，没什么好脸色。进了会客区见是万静纯，才后知后觉，这回她因为钢琴低了头。

他没坐，隔着几米站在她面前，神色冷峻：“你想清楚了？”

万静纯缩在沙发一角，愁眉紧锁赶工作总结，听到动静，连忙站起。

周煜一身深灰色正装，明明在茶几那侧，看起来又遥不可及。

万静纯犹豫着，点了点头：“嗯。”

周煜其实大概猜到几分她来的原因，仍问：“找我什么事？”

万静纯非常努力把难为情咽了下去：“我想请你帮我写推荐信。”

按鲁本斯的规则，如果有两个国际一线钢琴赛事获奖者的推荐信，选手可以直接进入复赛。

决定参赛后，万静纯立马联系了艾迪，拿到了当年吉赛尔艺术节冠军的推荐信，现在还差一封。

其实本可以在手机上和周煜说一声，他同意便直接给，不同意也省得她白跑。

可万静纯觉得，总归是亲自来要，更正式一点吧。

“哦。”周煜低头理了理衬衫袖口，漫不经心道，“我会在第一行写，万静纯是个半途而废、缺乏定力、犹豫不决的选手，自以为天资聪颖，就有恃无恐，随意挥霍。你要吗？”

万静纯脑子轰隆作响，半晌憋不出话。

他就不能直接说我不干，你另请高明吧？

万静纯起身，绕过他就走。

周煜手上动作一顿，总算抬眼看向她。

绕过茶几，她突然上来些怨气：“不用推荐信，我也可以通过初赛。”

周煜嘴角一扯：“我没记错的话，后天就截止报名了，随报名表提交演奏录像。”

“所以呢？”

“你只有三天不到的时间准备。你很有自信吗？”

万静纯脸上表情一僵。

她早就想到了，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更糟糕的是，入职霖安一中以来，她根本没空碰钢琴。

既然他先把事挑明了，万静纯也不跟他弯弯绕绕，转身倚在沙发靠背上：“实话实说，我没有自信。我现在的工作是老师，每天都很忙，这些年基本功也荒废得差不多，泽厚杯能赢，已经是万幸。”

“哦，”周煜点点头，嘲讽般，“原来你自己也知道。”

“是你说我参加鲁本斯，我们就一笔勾销。所以我才以为，你会愿意帮我。”万静纯盯着他，“看来是我想错了。或者……要我下跪求你？”

万静纯说完莫名笑了，笑她自己。

在梁姐那里就跪过，再多周煜一个也不要紧。

“下跪？”周煜更是直接笑出了声，“真的？”

他缓缓接近，耐人寻味的脚步，落下有节奏感的声响。

万静纯没想到周煜还在靠近，近得已经能闻到他身上淡而甜的香槟味。

此时半密闭的会客区没有别人，几扇水墨画屏风隔出一方暧昧天地，逼得她脑中警铃大作。

她站直了些，故作镇定：“那你想要什么？”

周煜闻言，却没回答，只是笑了笑，退了一小步，反问她：“你就这么想赢？”

因这么一问，万静纯那点困兽之斗般的攻击性里，闪过一丝惶恐和迷惑。

上上一次春潮音乐节，是因为胡彦新死缠烂打，陆兆雪也夸了她，她只好尽力而为。

再上一次泽厚杯，是因为舒婕，哥哥，周煜那句惹人烦的话，家里那堆破事……

这次为了什么呢？

被谢楚楚感动，所以继续不痛不痒地热爱一下？

给一潭死水的生活找一点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