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指尖(126)

虽然运气很好，被大佬打捞上岸，万静纯还是冷汗涔涔。

这个结果已经明确警示，她没有能力兼任辛勤园丁和钢琴家，必须一心一意才有机会赢。

只是辞职毫无动静。

万静纯在周煜家练完琴又发了会呆，打开琴室大门，愁得叹了口气。

“你就算再怎么不想见到我，但这毕竟是我家。”周煜的声音从稍远处悠悠传来，尾音带着点警告，“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循声看去，他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白衬衫，握着瓶水，斜靠着厨房岛台打量她。

“你回来了？”万静纯抱着谱子，因为练得有点久，脑袋发晕。

隔着一个客厅，又隔着一小段时间，那个距离过近的夜晚，好像已经模糊得无从提起，说什么都像是小题大做，毫无必要的念念不忘。

所以她不敢提起，他也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自顾自抬手灌了好几口水，似乎风尘仆仆赶了一路，渴得不行。

万静纯便走过去几步辩解，腿差点撞到沙发：“不是。我没在针对你。”

周煜仰着头喝水，从眼尾不冷不淡扫她一眼，像是在问那是针对谁。

“和你没关系。”万静纯咬咬嘴唇，不知道这事从何说起，索性不说了。

又是这句。

周煜猛力灌完了水，捏着瓶子想找垃圾桶，却不知被清洁人员放哪去了。

一股莫名的火气压不住地窜上来，他不轻不重哦了一声。

万静纯只好如实相告：“我进了第三轮，只是比较危险。”

郑笛几乎全程记录了万静纯的参赛之旅。从钢琴上的血迹，废弃的假睫毛，郑笛什么都往他们四人上次聚餐后建的小群里发。

鲁本斯结果一出，郑笛高呼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唐明磊则热情地发了几百个大拇指的表情包和流泪献花猫猫头。

周煜想不知道都难。

他把瓶子扔进水槽，另开冰箱又拿出一瓶，刚要拧开瓶盖，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软了：“手好了吗？”

“当然好了。”万静纯心里压着别的事，答得敷衍，飞快看了眼餐桌前的钟。

等辞了职，就得搬出宿舍。她预算非常极其十分有限，只有些这两个月的工资积蓄，还有上次泽厚杯留着的不多的奖金。

现在抓紧看房，就能多点选择余地，今晚约了中介，是该走了。

只是面前突然站了个人，告别变得有点棘手。

“你在意大利都还顺利吗？”

“你急着走吗？”

关心得突如其来，质问得咄咄逼人。

两句话碰在一起，尴尬万分。

一时没人说话。

还是周煜先开了口，刷地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洗了洗手：“出去麻烦关好门。”

来不及多解释，万静纯推开门匆匆走了。霖安太大，她对别的地方不了解，要看的房在霖安师大那边。西五环的租金便宜，又可以去之前的琴行当陪练赚钱。

不过到了一看，装修老旧倒也罢了，还要求十月一号起租。万静纯犹豫再三，没有松口，只说再考虑。

回学校宿舍路上，公车晃得人头晕。万静纯嫌无聊刷着手机，就见群聊里唐明磊骂周煜到了家也不说一声，然后疯狂晒和周煜的合照，当然合照里都是他负责搔首弄姿，周煜负责正人君子岿然不动。

连郑笛都看不下去了。

郑小笛：周煜[点赞]

郑小笛：唐明磊[鄙视]

Raymond：[飞吻][飞吻][飞吻]

郑小笛：[生气][生气][生气]

万静纯也加入大战，发了几个没眼看的表情包。笑着闹了一会儿，周煜也没回复，她才后知后觉觉得，难道他是在生气？

气她走得太快？

她有点揣摩不清现在他们是个什么情况。

好像距离近了点，却也说不上多近。

想再近一点，又都不习惯。

她像是这一把运气不好，被困在原地的大富翁玩家，无法前进，不能后退，看着别人置地置产，自己百无聊赖。

又到周一，万静纯只剩最后的办法。

趁着午饭时间没到，她冲到行政楼顶层。校长正好在，她敲敲门不请自入：“校长，放完国庆假期，下星期五之后我就不来了。”

校长半晌没回答，伸长脖子盯着电脑屏幕，支着两个食指敲键盘。

“哎小万，正好，帮我看看这个软件怎么调斜体啊？”

他总算“注意”到万静纯，伸手招揽。

万静纯没上前：“按试用期合同，星期五后再过七天，您就可以算我旷工，将我辞退了。”

校长仍没看她，只是两个食指一僵，不知道该落在哪好。

万静纯觉得他也不容易，狠狠心还是去找了年级主任。

年级主任带高三的化学，这会儿上课去了，不在办公室。万静纯一边整理资料，一遍等他回来，王玉婷的电话突然火急火燎来了：

“万静纯你疯了？旷工辞退是要计入档案的，什么概念你知不知道啊！”

“我知道。”万静纯掩着电话，起身去了办公室外面的小露台。

那边也压低了声音：“现在霖安师大那边也知道了。有个认识的学妹在就业处勤工俭学，偷听到一嘴告诉我的。”

万静纯如今无事一身轻，还笑得出来：“校长当着我的面毫无反应，居然扭头就去告状啊？”

“他不是告状，是威胁。”王玉婷说，“你们校长说，从今以后，但凡他在这个一把手的位置一天，就不会录用任何一个霖安师大的毕业生。”

万静纯愣了。

就好像颤颤巍巍咬牙把脊梁骨支棱了起来，然后啪地一声又被人不费吹灰之力打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