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指尖(35)

翰森是个热情又详尽的向导，酒店又离第五大道不远，兜风也算颇有收获。

在翰森的念念叨叨中，，他们被时代广场上五颜六色的巨型广告牌迷晕了眼，向气派豪华帝国大厦和洛克菲勒中心行注目礼。后来他们又上了布鲁克林大桥，河水的潮湿味与猎猎晚风袭来，翰森表示很遗憾，不能带他去看看自由女神。

周煜倒是无所谓：反正看了也不会自由。

他因为比赛经常到世界各地去，感觉纽约和别的大城市没什么不一样。一样的繁华热闹，纸醉金迷，一样空虚。

回程的路上他关小了窗，听见翰森问：“以后有没有兴趣来美国读书？”

周煜回答得老成：“我还没有考虑这些问题。”

不过纽约还是有些不一样。拐上通往酒店的长街时，周煜指指窗外：“我去买一盒巧克力。”

直到翰森领着他进了店，他都不相信周煜是对巧克力感兴趣的人。

他看得很仔细，然后挑了盒迷你装的巧克力。还没他手掌大的一盒玩意，包装精致，印着藤蔓花草和华丽的烫金大字。

翰森见分量太小，一指旁边的大礼盒装：“我们买这个！”

周煜却只摇摇头，笑了笑：“那太过分了。”

翰森不明白他指什么，只当天才都有自己的精神世界。

回到酒店，许若兰在自己的房间休息，没发现他的秘密。他把巧克力塞到行李箱最深处，忽然有一点明白，为什么总有人爱买纪念品。

——

枫林好像一瞬间就入夏了。

下午的大课上，吴大群比树上疯狂的蝉鸣还激情满满：“最近有不少好消息啊。第一个大家都知道了，很多同学都在枫河杯取得了好成绩，万静纯同学拿到了金奖，不过她弹的就是上期末的曲子，大家都听过，就不让她再弹一次了。”

“不要啊。”

“弹嘛。好久不听我都忘了。”

“我想听，万静纯是我的女神。”

“老师你偏心啊。”

不想上课的同学们故意起哄，吴大群扬手作势要拿谱子砸人，众人又笑嘻嘻闭了嘴。

吴大群接着说：“另外，1班的周煜也在吉赛尔艺术节拿到了钢琴组冠军，非常厉害啊。同学们有空的话，私底下多多和水平高的同学切磋。”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万静纯脸上。

她却神色平静，不恼不妒，好像早就料到了似的。

课程终于正式开始。夏日明媚，琴声朗朗。

那个举动

有唐明磊这个嘴上把不住门的，大家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周煜回校的消息。

“啊啊啊烦死了！”唐明磊每次都以这句为开场白，冲进3班教室，占一个她们附近的空位，如同犯了紧箍咒的孙悟空念叨，“烦死了，周煜回来了。他不在我过得特别好，心境开阔！他一在我就头晕脑痛，根本不想他回来。烦死了烦死了！不就是拿了奖吗啊啊啊有什么了不起的…… ”

郑笛好心劝：“他、他也不，不是很，很坏，你至于，至于吗……”

万静纯正咬着铅笔想题，听着听着，心想美国不是挺远的吗？“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唐明磊见她面有菜色，如见了知己：“是啊！世界末日啊！”

两人各怀心事，双双叹气。

隔着电话，万静纯尚能厚着脸皮祝他比赛加油。

可要是他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她要怎么跨过上次那场争吵和尴尬呢。

万静纯心里没底。

这天晚上，她侧耳偷听门外动静，确定一切平息，无人经过，碰上周煜的概率接近0，才开门要走。

结果周煜就静静站在门口，抱着几本谱子，守株待兔。

万静纯：“……你怎么还没走？”

周煜身形瘦得像张纸，看来这一仗，他赢得也不容易。

他带点天真的邪气：“忘记时间了。”

万静纯笑笑：“那你在这干什么。”

“等你。”

周煜气定神闲。

“等我？”万静纯打个哈哈，掩盖慌张，“有什么事吗？”

“……”周煜一顿，理直气壮：“怕黑。”

这回万静纯扑哧一声，真笑出了声：“你？怕黑？”

“嗯。”

他没有挪开眼睛，只是望着她扬起的笑容，黑亮的双眸。

还有心思开玩笑，估计不是来清算她上次出言不逊的。

万静纯总算放下心来，嘻嘻哈哈：“那你小声点，不然声控灯要亮了。”

“……”周煜闻言，还真放轻了脚步，在黑暗中摸索着陪她胡闹，“谢谢提醒。”

昏暗的楼道里，就着隐隐约约的光，他们的轮廓一前一后，忽明忽灭地闪动着。

万静纯和他闲聊：“纽约好玩吗？”

其实周煜整理了好些可显摆的回忆。艺术节上见到了很多厉害的演奏家。时代广场的广告牌如何眼花缭乱，远远看了一眼自由女神像，第五大道拐角那家巧克力店有很多口味。据说华尔街的金牛每天都很多人在排队……

可他只是顿了顿，挑衅般：“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万静纯不甘示弱：“那当然啦，我迟早会去的。”

“嗯。”周煜点点头，“迟早会的。”

他似乎想用这四个词撤回他对她的死刑宣判。

万静纯走在前面，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他。

可惜光线太昏暗，导致她判断不出，他是在陈述，在敷衍，还是也很清楚，她不是平庸之辈，池中之物。

万静纯的心莫名失重，连带着脚下一个不稳，急忙抓住扶手，才没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