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叔叔(12)

她笑笑，随即落寞地解释：“我妈生弟弟的时候，我在产房外等，被另一个准妈妈的反应给吓到了。以前只知道很痛，突然具象化，有点顶不住。每个妈妈都要经历这样的事，很多人不止一次，真的很了不起。”

她对莫莉总是丢下她的不满，在那一刻全抛开了。

“不用焦虑，没准过两年就能人工培育了。”

“肯定有很多伦理家跳出来反对。”

“他们肯定没吃过这个苦。”

“所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对。”

她轻笑，很自然地拿起他手边的眼睛给自己戴上，高精度确认调出了最真实发色，用完又摘下放回去。

“谢叔叔，你的头发是染出来的吗？”

七年前没有这样靠近过，她印象里就是纯黑，现在看着有点偏棕。

“没染，自然生长。”

那会不会是营养不良？

她在观察他，他转头看他，一见这眼神就笑了，摇头说：“天生的，真黑素比例比正常数据低一点。身体没有大毛病，戴健康手环是为了记录运动数据，方便。”

她点头，安静地作画。

等到敲击键盘的声音停止，她才接着发问：“谢叔叔，你觉得爱最重要的是什么？”

“理解支持。”

“哦，我觉得是陪伴，可能是因为我缺这个。”

他没有争论谁更有理，只是问：“他们很忙？”

她随手画了几个简笔人物，从乔歌开始往下扩。

妈妈、姐姐、还有她，三人头上的父亲栏都是问号。弟弟有父亲，但离母亲很远，甚至没有连线。

“谢叔叔，你会怀念过去吗？我是说，想念分开的人。”

他不假思索答：“不会！”

原来都是这样，不是她们冷漠无情。

乔歌从来不留恋前男友或者前夫，不肯透露莫莉的生父是谁。莫莉从来不提初恋，琳达不在意，不追问。她的出生证明上，父亲一栏写着费远航，但莫莉从没想过要带她去见费远航，也不给任何信息，只在喝醉后骂过几次。

她也不惦记已经分开的人，不爱，不恨。

抛开过去的一切，全力奔向前方，男女通用。

也许是对的吧！

但是在有孩子的情况下，有没有更好的方案呢？

他快速翻阅刚打出来的材料，用笔在末尾签字，收起笔后，主动细说：“鲍星晨是同学，经常同组合作，理念接近，步调相同，就是这么选定的，没什么情调，不推荐。乔荞，人不会怀念一个已经散伙的合作对象。”

“志同道合式？”

“是的。”

“我以为这种最稳固呢。”

他认真答：“合作投资也免不了有风险。”

她笑，接着向长辈请教：“我希望我妈能多关心姐姐和弟弟，姐姐春节期间离婚，现在独住。弟弟才四岁，平常在全托幼儿园，休假日接回来也是跟保姆待在一起。我暗示过，我妈好像没理解。她总是很忙，空闲时间很少，几乎都花在我身上，这样对琳达和小莫不公平。谢叔叔，要怎么跟她说才好？我不想争论，吵架很耗感情。”

“乔荞，他们在乎吗？琳达和小莫有没有流露过这种渴望？”

欸？

她愣住，他接着说：“乔荞，不是每个人都依恋父母。有些人需要父母在身边，渴望他们的关注，那会让她感觉安全、温暖。有些人不习惯这种亲近，会焦虑，会抗拒。你们三个人都没有得到过足够多的陪伴，也许情况不一样。”

琳达好像一点都不在乎，因为她还被区家那么多人爱着。

小莫几乎不提莫莉。

“我弟弟很黏我。”

“那他一定很爱你，孩子的感情最纯粹。”

“小莫不喜欢寄宿学校，这么小的孩子，应该跟家人生活在一起吧？早送晚接，至少要有几个小时和家人共处，保姆保育员代替不了。他上的是双语幼儿园，3教3保，其中一个是正经外教，其它幼儿园没有这样的配置。我想过能不能把他接来由我照顾，上普通的幼儿园，过普通的生活。”

她摇摇头，沮丧地说：“可是我知道他爸爸不会同意，精英的孩子必须当雄鹰。我也没有足够的能力照顾好他。”

同母异父的姐姐争不了监护权，他们的妈妈显然没这打算。

谢叔叔只能安慰她：“休假日多陪他放松放松吧。”

她点头，洗了笔，继续迭色。

第 7 章

谢叔叔没有盯着她作画，仍然专注于自己的事。

她停笔，他递上湿纸巾，缓缓说：“你的手不适合做重活，什么时候去接他，记得叫上我。对了，我还会做一些小孩喜欢吃的菜，土豆的做法有十种以上，荤菜可以做茄汁。”

99%的小朋友拒绝不了这两种口味。

她用力点头，很诚恳地说：“谢叔叔，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

“有。”

她将用过的纸归拢在写生本外壳上，准备聊天结束再去处理，被他抢了先。

他弯腰倒垃圾，同时平静地补充：“虽然已经结案，但仍然有人怀疑是我买凶隔空杀人。乔荞，以后可能要找你帮我作证。”

“没问题！谢叔叔，警察不是查过资金往来吗？”

“表！有人举报我用表代替现金交易，凑巧那段时间买了块表，送人。”

“鲍星晨？”

“是的，她生日。”

他用抽纸将本子外壳上的湿渍擦干，调换方向再递过来。她收好本子，双手拿画递交。

“谢谢。”

他接过来，轻轻叹息，无奈地告诉她：“法律讲疑罪从无，现实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