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闻(56)

“看着夕阳下落”

“不喜欢看苍云难过”

“这城市灯火闪烁”

“春夏秋你都触碰过”

……

周围一群小孩子嘻嘻闹闹地跑来，笑容满面地将女孩围成一圈。

知道不能打扰，所有人都没说话，神采奕奕地看着她。

女孩拨动琴弦，一个多月的练习，十根手指头的薄茧和印痕，无数次枯燥难学苦苦坚持的时刻，终于在这一刻等来了最终成果。

她低垂着眼，神色那么温柔，声音干净舒缓极为好听，晚风在身后不断吹起乌黑长发，轻飘飘的，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女孩的歌声。

以及一道轻缓而迟钝的脚步声。

“你说想去看北方的冬天”

“看看乌云有没有侧脸”

“桥边屋檐的人家又冒气烟”

“你问我说爱有没有期限”

“山脚的野草一年又一年”

“我想陪你的不止”

“过北方的冬天”

“桥头的夜路不好走”

“怕你被黑夜左右”

“可我一直在你身后”

弹唱完整首，姜逢晚很想拍一下自己的胸口，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弹吉他，刚刚他们跑过来的时候，她差点弹错了，幸好没有。

面前十几个小孩子脸上洋溢着天真和惊艳，稚嫩童声接连响起。

“好听！好听！”

“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能再弹一首吗？我们还想听。”

“姐姐，这是我刚摘的一枝桂花，送给你！”

姜逢晚伸手接过桂花，声音温和含笑：“谢谢。”

门口拄着拐杖的奶奶从卷帘门下走过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女孩被一堆小孩子围着，目光无措又欣喜，她穿着印有草莓图案的白色长裙，头发编了两个小辫子，其他散落在背后，模样温婉优雅。

路灯照耀下，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没等姜逢晚回头，突然望见姜奶奶朝她身后笑着喊：“褚家那孩子，你也是来听缝缝唱歌吗？”

闻言，姜逢晚侧头，一手抱着吉他，另一只手拿着刚刚小朋友送的桂花，鼻尖传来沁人心脾的桂花香。

她微愣神，看见那个从来少言寡语的男生轻轻点头。

以往的冷淡漠然皆消失，黑眸藏着一种无法诉说的情绪，似在浅笑目光又偏向深情，凝眸望着她，身上的气息逐渐柔和起来。

周遭喧嚣不再，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很浅的“嗯”。

修路

姜逢晚握紧吉他, 缓缓收回视线，抿起的唇角下意识弯了弯，难掩开心。

她眼睫轻颤, 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本来在桂花树下弹吉他只是抱有褚闻可能会路过听到的想法，没想到此刻真见到了, 反而会忐忑不安。

姜奶奶招手让褚闻过去坐，他从身旁大步经过, 穿着单薄的黑色T恤，薄唇若有似无地勾了勾，看起来心情很好。

褚闻和姜奶奶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离得很近，周围小孩也在讲话，姜逢晚手指微僵, 心跳难以遏制，只想看着他笑。

头顶桂花飘香, 月圆树静, 女孩渐渐恢复理智和镇定。

她垂下眼睑，浅浅拨动琴弦, 《晴天》前奏响起, 面前十几个小朋友瞬间捂着自己和别人的嘴保持安静, 睁大明亮的双眼。

街上行走的路人并不多, 明水镇安静落叶清闲, 晚风不时吹起少女的黑发和裙角, 有个人一直专注地看着她, 她浑然未觉。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

褚闻纤长浓密的眼睫缓缓眨动, 他第一次遇见这么温暖的人。

她笑起来像小太阳一样，对生活永远充满热情和希望, 身上散发着他所没有的生机，总令人不由得羡慕和渴望。

褚闻最初随手帮姜逢晚忙，借电瓶车送她回明水，下暴雨收天台衣服，只是因为他和外公住在她家楼上，并未有过多注意。

后来，第一次拉住女生的手，第一次共用一副耳机线，第一次去电玩城抓娃娃……频繁相遇，无数次碰见，她进入到他的视野里，再也不能忽略。

褚闻曾经受过很多谩骂毒打和流言蜚语，他觉得，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外公，其他人完全不用接触和在意，他甚至很讨厌这个黑暗满是伤疤的世界。

但姜逢晚的眼睛那般好看，每次遇见总觉得她眼中有小鹿在乱撞，亮晶晶的。

他再一次有了在意的人，不由自主和她对上视线，心跳竟然慢半拍。

当外公告诉他那个男人明年会出狱的时候，褚闻下意识愣住。

那一刻他很想逃离姜逢晚，她那么好，他怎么能耽误她。

就这样吧，别再去接触，别再靠近，下楼时忽然听见姜奶奶说她哭了，褚闻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静不下心，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思考这件事却得不出一个结果，独自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街道上，遇见了很多人，但都不是她。

理智退后一步，他毫无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拿起原本就想送给她的维ni和皮杰站在二楼门口。

夕阳的橘红慢慢褪色，楼道灯光暗淡，夜色渐起，他在门口站了很久，微垂着头，不发一言。

他好像在打算放弃她，却又好像在等她，没有头绪，无法思考，纵容心跳。

逃不开，放不下，很在意，更不想看她和别人近距离靠近。

直到那天黑灯瞎火里，远远瞧见打着手电筒朝他奔跑来的女孩，褚闻停在原地，终于认清自己躁动不止的心思，彻底放弃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