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不说话(64)

多少年后他跟别人谈起某年某年，印象里只有这年春晚，但是谈起里面的某个节目，梁嘉河便不得而知了，因为那时他的眼睛在看闻凛，耳朵也在听闻凛的话。

梁嘉河站在楼下，闻忆手里拿着仙女棒在玩，她还是玩不尽兴，从兜里掏出包小炮仗，往地上砸。

闻凛躲的她远远的，连带着拉着梁嘉河躲的远远的。

“她是真会扔你身上。”闻凛说。

“你遭过殃啊？”

“你不知道我遭过多少次了，”闻凛回忆起还是记忆犹新：“她才五岁就拿着那种小鞭炮玩了，那时候她那个恶劣的真面目还没显现出来，我还当她是个文静的小姑娘养呢。”

“结果她拿着摔炮净往我脚边扔。”闻凛想来还有些后怕。

“你说她一个小姑娘，每天……”

“我操，闻忆，你不要扔别人电车上啊！”闻凛没收了她所有的摔炮，他摸摸闻忆的兜，搜出来两包。

“还有呢？全部交出来，让我搜出来，你明年也别想玩了。”闻凛真的有些生气了。

闻忆似乎也知道自己差点闯祸，她眨着大眼睛看着她哥，拉来棉袄拉链，里面居然还有两个兜，闻忆一边拿出来一个，全部上交给了闻凛。

“我去，你藏的比你压岁钱还深啊。”闻凛拿过四包摔炮，他数了数数量道：“你哪儿拿的？抢班里小男孩的啊？”

这个可不是闻凛阴谋论，因为闻忆真的抢过小男孩们的摔炮和小玩具，不过按闻忆的口述是那群小孩先招惹了她，她才还手的。

闻凛最后一人给小孩儿发了点买零食钱那群小孩便也不再计较了。

能用钱解决的事闻凛也懒得理论，更何况动动脑子也知道闻忆吃不了亏。

“不是抢的！”闻忆别别扭扭的，“是天天哥买给我的。”

天天哥。

闻凛突然有一种“完蛋”的感觉，梁嘉河还在旁边站着呢，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还有语调，连忙把闻忆拉到一边道：“你但凡换个人骗骗我呢？你天天哥前两天还给我打电话说过年不回家。”

这么冷的天闻凛后背一阵冷汗，他不等闻忆反驳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闻忆见状虽然奇怪，也不再说话了。

“拿着摔炮一边玩去。”闻凛低声道。

他起身，觉得有一瞬间脑子都是懵的，但是想来似乎梁嘉河跟林天也不认识，顶多是在培训班里有过一面之缘，可能也叫不上来名字。

更何况闻忆也没有喊出他的大名。

他虽然有些后怕，但所幸旁边的梁嘉河并没有什么反应。

正好天空放起了烟花，梁嘉河抬头看去，闻凛也抬头看，烟花在空中的声响打破了刚才的寂静。

“闻凛？”

“嗯？”

“我想去看看我妈，今天她生日。”梁嘉河说，他今天突然间想起来按日子来算今天是许清妍的生日，更何况还是除夕，不知道许清妍一个人过着怎么样，她一个人，能过的好吗？一直没敢跟闻凛说，梁嘉河借着这个只有他俩的空闲时间才说了出口。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告诉闻凛这些话，闻凛果然一愣，他看向梁嘉河，语气也变得有些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冷。

果然，他想起那个女人下意识就会觉得不爽了

“你说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怕我走了你要问，”梁嘉河说：“我不想骗你，我也想陪你跨年。”

闻凛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鞭炮残骸，他抬脚踢了一下，残余的火药顺着滚了挺远。

你倒不如骗骗我啊。闻凛心想。

他此刻突然也没了办法，一想到许清妍他甚至怕他的语气过于生硬而迁怒到梁嘉河，明明之前一直都忍得不错，但偏偏梁嘉河要在今天提起她。

梁嘉河还能给他妈过生日，还能跟他妈一起跨年，那他呢？

他难道不想陪他妈跨年不想给他妈过生日吗？

他现在做不到了。

他想做也做不到了！

闻凛紧握着拳头，堪堪地转过身不再去看梁嘉河的脸，他不想迁怒到梁嘉河身上，所以只好转过身不去看梁嘉河的脸。

梁嘉河伸手想拍闻凛的肩，但是手停在半空还是没有放下去，他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闻凛停了一会儿才转身看去，他看着梁嘉河的背影，觉得心里一阵疼。

为什么他偏偏是许清妍的儿子？

是谁的都好……

怎么偏偏是许清妍的？

梁嘉河赶回许清妍在的那个小出租屋，他在门外转了几圈正要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他进去说什么？新年快乐，生日快乐？

梁嘉河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先去买点东西，买点许清妍爱吃的，买点蛋糕……

现在还有店开着门吗？

梁嘉河其实也就是在给自己找个借口，找个能让自己再犹豫一会儿的借口……

他突然想起了一家还开着的蛋糕店，从闻凛家楼下出来的时候，梁嘉河瞥了一眼，他匆匆往那边赶去。

十一点半……如果他跑过去，是不是还能赶到十二点前说一句，“妈，生日快乐。”

“快点进来呀，外面冷。”许清妍的声音传来。

梁嘉河回头看了一眼，他欣喜地以为他妈是在喊他。

他愣在原地，看着一个陌生男人站在许清妍家门口，两人说着什么。

梁嘉河听不清，也有些看不清

第三十九章

梁嘉河觉得心里一阵疼痛，他在原地微怔，觉得他妈心里还是没他。

从小到大……

他连生日都没有过过，他今天想去看看他妈，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因为今天是除夕，因为梁嘉河害怕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