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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尸变(17)

作者:乌春 阅读记录

“我的娘唉……”朱福也认了出来。

数丈之外,万安期看不清屋檐上那人身上所穿的衮冕

《周礼》中所规定的天子之服,一般在祭司或重大典礼时才穿

,青红相间的衮服之上所缀日、月、星、山、龙、雉、虎蜼七章纹样,也看不清通天冠上垂下的十二旒纯白珠。

但他能感觉到,穿着如此繁复庄重者,天下只此一人。

(十四)·与君共取一枝春

“萤萤虫,夜夜逢,爹爹唤雨落,娘娘盼叶红。薄柴刀,钝锄头,大红鸡冠冲日头,青苗把人愁……”

小灰与春繁穿着云边花布短衫,踩着虎头粗布鞋,在远处的绿茵间玩闹。

初夏时节,溪水自百丈高的山涧流淌而下,冲撞着坚硬的河床,哗哗声与两个孩童的嬉闹声、掠过天穹的鸷鸟啾鸣声交织一片。

雪水自西天极冰山融落,途径荒芜的戈壁滩、牛马欢腾的草原、奔涌吵嚷的古河道,滑过光洁如卵的鹅卵石,最后来到何红梅面前时,仍是有些冰凉。

这天趁着麦苗刚浇完水,闻宾也去登州城卖李子,既不用下地,也不用为男人准备餐食,何红梅决定抽半天去溪边浣洗衣裳。

天光正盛,日头没了云彩的遮蔽,晒得人脊背滚烫。

何红梅捧着枣木盆,将皂角粉浸过的衣物放置在水苔遍布的石板上,再用木锤一遍遍敲,直到衣物平整。

洗濯后留下的水迹滴入溪水,顺流入海。

“这家衣服不好,掉色……”望着溪水中五颜六色的污渍,何红梅自言自语道。

“嬢嬢,爹回来了!给我做炸果子吃吧!”向来活泼的小女儿春繁抱住何红梅的脖子,撒娇道。

“好,让你哥给我采点红浆果,要个头儿小的,酸味儿重。”

何红梅安排道。

“好——”春繁拖着长长的尾音,蹦蹦跳跳地去找小灰。

“回来的还挺快,定是都卖完了,嘿嘿……”何红梅嘟囔了一句,随即拧干了水,收起衣服,不自觉哼起了歌。

何红梅走进院里,看到院墙内挂满了晾晒的兔肉,麂皮与干黄花与蒲公英。

这个冬天吃喝都有着落了,何红梅心想。

何红梅在东边的伙房找到了夫君。

曲闻宾赤着上身,在灶台上忙活着,在木柴焰火的映照下,他的肌肤如光滑的铜盅,显得十分壮硕。

“闻宾,怎么回来这么早……”

未等她说完,曲闻宾便一把将她抱起,轻放在灶台之上。

“你个无赖……”何红梅有些羞涩道。

“红梅,快看看锅里……”

曲闻宾说着掀开锅盖,浓密地蒸汽寻熏得何红梅喘不动气。

蒸汽散去之后,一只完整的白嫩羊羔赫然眼前。

“今天李子卖得好,有个大户的管家给我都包圆儿了……我路过鲁记羊杂,见他今天刚杀t了个羊,晓得你爱吃羊,就买了只……”曲洪宾说道。

“嘿嘿……我一个人吃不完,等会儿你还有两个小崽儿也吃……”何红梅抱起羊腿,啃了起来。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自己木僵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多久了。

三通鼓响彻。

刺耳的军号在耳畔回荡。

永安县尉徐封听出来,这是禁军扎营时的“交交”之令,听令的兵士需带甲持兵,诸军将校需前往帅营。

送灵队伍拢共就那么点儿人,哪有什么主帅。

若非要说,主帅应该是周舜卿吧。

窗纱外的天似乎已经发白,外面许多人的吵嚷声与脚步声不绝于耳。

现在若是高呼,应该会有人能听到。

徐封勉强张开了嘴,但只挤出一点气,宛若小狗发出的哼哼声。

浓烟堵住了他的气道,火光奕奕,耳畔传来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响。

徐封转了转眼珠,看到火苗已经蔓延到厢房,黑烟与白烟混在一起,弥漫四下。

哐!哐!哐!

身旁传来阵阵规律的响动。

透过浓烟,徐封看到一名满身血污的女子,正用一把木槌,富有节奏地敲打着礼部尚书洪稠的肚子。

洪稠瞪着圆眼,不知是死是活,肠肠肚肚散落了一地,血水与胃里的酒混合在一起肆意流淌,味道宛若放了一冬天的鸡粪。

徐封想起来了。

当时这名女子闯入屋内时,自己挡在了洪稠面前。徐封想要驱赶她,先是问她有何贵干,又接着摆明了洪稠的身份,谁知她油盐不进,上来就咬了洪稠一口。

徐封见状,想要拿兵器打她,但兵器不在这屋。

环顾四周,有一个包着棉布的木槌,是徐封让小妾给买的,用来给自己锤腰用。

徐封刚要拿起桌上的木槌砸她,却被洪稠喷在地上的血给滑倒,摔晕过去。

可能是摔伤后背了,徐封心想。

那娘们居然拿走木槌,把洪大人活活敲死。

她依然在打。

洪稠肚子已经整个瘪了下去,伴随着每次敲击,碎骨头与小块皮肉就会飞溅出去,甚至落在了徐封脸上。

她放下木槌,嘴里嘟囔着什么,随后一手摁住洪稠的肩膀,一手硬生生把他的胳膊整个拽断,抱着啃了起来。

自己在河东从军几十年,人吃人倒也不是没见过,但那仅限于断粮时,把尸体上的好肉切下来烤着吃,或者做成肉脯带在身上。

活人吃活人倒是也有,不过那都是男人吃女人,从来没见过女人吃男人。

那个娘们儿一定是饿疯了。

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礼部侍郎洪稠是自己为官以来,见过的最大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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