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尸变(35)
“殿下,今异状频现,殿下遭险,罪臣救驾来……咳咳咳……”周舜卿思忖了很久的一长段话,终究因为浓烟而没能说完。
“烟有毒,闭气。”周舜卿走到楼梯转角,简短说道。
一刻钟前,周舜卿在地窖中做好决定,准备杀出去救太妃殿下。
他刚走到地窖门前,便听到了神龛有异样响动。
周舜卿回头,看到烛火也摇晃起来。
他来到神龛前,愈发感觉不对劲。
神像的姿势变了。
周舜卿发现,神像似乎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向了地窖暗处的木箱。
莫非上神另有旨意?周舜卿暗自念道。
他来到木箱前,将箱子一一劈开,发现木箱里只是些白色的纱巾。
但当他拿起纱巾时,听到了铁器相撞声。
纱巾里面,藏着许多乌漆嘛黑的铁疙瘩!
周舜卿将那些铁疙瘩拿到烛火前察看,发现它们竟是朝廷发给边军的火器——毒药烟球。
毒药烟球约莫葫芦大小,以多层纸与铁骨架糊成圆球,里面装着火药、狼毒、巴豆、草乌头、砒霜等毒物,还有上千碎瓷片。点着引信后,炸开的烟球会生出大火,碎瓷片四下飞溅,毒气经久不散。
周舜卿在边军时,常常听前线回来的边军发牢骚,他们总是抱怨朝廷给的火器太少,否则这仗也不会打得这么费劲。
原来朝廷的火器从汴京出发,刚到永安县便被截住了,根本到不了前线。
周舜卿大喜,急忙对着神龛扣头。
上神果然在帮他。
有这火器,他不仅能救下朱太妃,回到汴京后,又顺便能破获这起火器贪污,立大功两件。
当周舜卿爬上楼,来到朱长金门前,面对一屋子满当当的行尸时,他感觉时机成熟,便用火镰点着引信,将毒药烟球扔了进去。
他唯一担心的,便是这毒药烟球,会伤到朱太妃。
不过上神考虑地这么细致,这点肯定也在上神的预料之中。
果真,那些行尸被炸得缺胳膊少腿,死的死伤的伤,朱太妃,哪怕他身边那个宦官,都活得好好的。
等回到汴京,给那位上神立个大庙,再供上一头猪,周舜卿如是打算。
(二十八)·泥中红梅
“我现在更觉得有门儿哩!你想啊小孩儿,从汴京城过来的乐班,基本都死了,没死的也起尸了……咱们这会儿要是在汴京整个乐班,肯定赚大发……t”
“朱福你先别说话……”
万安期靠近神龛,扑面而来的味道让他十分好奇。
又是这个味道。
青草气息中又夹杂着些许松木香,闻起来像林子里的某种菌子。
万安期猛地想起,昨夜一直追他的行尸,身上便是这个味道。
钱焘叫过她红梅姐儿。
天亮前,他与朱福跟随兵士们来到这里时,看到了县尉与礼部侍郎的尸首,却唯独不见红梅姐儿。
他记得红梅姐儿是一路追了过来。
万安期急忙后退两步,不慎撞上一辆独轮车,向后仰倒在堆积的杂物中,发出一阵叮咣声响。
“小孩儿……”朱福上前,趴在杂物中掏了半天,才把万安期捞出来。
万安期出来时,身上沾满了灰黑的油泥,然而还未等朱福反应过来那油泥为何物,万安期便伸手指向神龛,嘴巴张得很大,半天没说出话来。
朱福眯起眼睛走向神龛,发现神龛居然空了。
“观音菩萨呢?”朱福问。
“那不是观音……”万安期答道。
“我知道,我意思就是问里头的东西咋没了……”
“那是红梅姐儿……”
万安期轻声说道,随即便拉着朱福躲到门前,一副准备随时跑出去的姿态。
“红梅姐儿是谁?”
“就是那个被射死的女侍,昨晚在我旁边吃人,追了我好久,最后追到这里来了……”
起初刚进宅邸时,万安期还有些紧张,怕红梅姐儿从哪个地方冒出来咬人,但睡过一觉后便缓和许多,认为红梅姐儿肯定跑出去吃人了。
谁知她竟躲在神龛里。
朱福听明白咋回事,也紧张地四处张望。
两人背靠在门上,不敢大声喘气。
黑暗中时不时响起怪声,时而像成群的老鼠穿街过巷,时而像一坨烂泥摔在平整的石板上。
烛火边映出一个身影,但很难说是人影。
在火光映照下,万安期隐约看到了一个趴在地上的人,那人的四肢只有三个着地,一只胳膊如章鱼的腕足一般,没骨头似的在空中摇晃。一颗脑袋耷拉下去,摩擦着地面,整个人像断了腿的蜈蚣般缓缓向前挪动。
红梅姐儿爬到蜡烛前,用那只章鱼腕足扶正了脑袋,向火苗轻轻吹了口气。
烛火熄灭,地窖里暗如数丈深的水底。
“郝随?”
周舜卿背着朱长金,拽着钱焘走出宅邸时,迎面撞上了郝随。
院内只是横着许多长短不一的尸首,未见行尸,院里的行尸或许都被吸引到楼上,然后被一窝端了,周舜卿如是想。
郝随的出现,让周舜卿更多了一丝安心,毕竟在当下,多一个身手好的人,大有裨益。
郝随左手持弓,右手反握着一把厚重的长刀,一身黑紫色血污,正要走进宅邸。
“周舜卿,你这是……”郝随看着周舜卿三人,有些不解。
“太妃殿下受困于行尸,我把他们救了出去,倒是你,为何会在这儿?”
周舜卿将钱焘扔到郝随面前,示意郝随帮自己一把。
“你没看见响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