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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以继日(2)

作者:赛西娅 阅读记录

看起来,那女人是她的妻子。

“总管”宣布追悼会开始,主家的长子严敬人跪在最前面,孝帽上的麻帘让人们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严敬人低着头,颤抖着拿过话筒,带着哭腔念起了为父亲写的悼词。

“永宁含悲……”

“慢着!”

声音来自灵堂中间的“孝子”当中。

人们还在困惑声音来源,白海平旁边的中年女人站了起来。

白海平紧张地拉了拉女人的袖子,被对方甩开了。

“严爱人,注意场合。”

他这样轻声喊着,却还是跪在原地。

女人站起来后,缓缓转身,朝后排的“孝子”们走去。

现场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这位素日掌事的严家“大小姐”要做什么。

她径直走到一个人的面前停下。

“严冬,你为什么还在这。”

严爱人的个子很高,以至于她俯视对方的时候将头垂得很低,显得她的眼神更加轻蔑。她干瘪的苹果肌处有一颗显眼的黑痣,像是把眼里容不下的沙子撇出去之后风干的尸体。加上消瘦的身材,明晰的唇线,让她看起来精明干练,一眼望去就知道,她的世界不容有错。

她面前跪着的是个年轻女人,看着二十出头,鬓边的发丝被泪水凝成一股,让李峰得以看到孝帽下露出的五官。那是一张温婉古典的脸,与线条流畅的两颊形成反差的,是她眼神里略带恐慌的清冷。

李峰想起自己上个月在葬礼上的状态,应该和她差不多吧,脸上同样写满了超越年龄的绝望。

这个叫严冬的女人双眼红胀,脸上似乎因为哭了太久,导致有些过敏。面对发难,她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我再说最后一遍,请你离开这。”

严冬这才踟蹰着抬头,张开了干裂的嘴唇:“姑姑,我……”

“你不能跪在这,你不配。”

严爱人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异常压迫。

严冬求助的目光投向父亲严敬人,却只得到一个背影——他连头都没有回,原地不动地跪在最前方,像是默认了她的“罪行”,也默许着严爱人的“执行”。

她又朝上,朝灵堂正中心的遗像望去。遗像上的老者面容枯瘦,眼神明亮,笑得和蔼。

和那张面孔对视的瞬间,严冬止住的眼泪又拧开了开关。

见她这样,严爱人轻蔑地撇了撇嘴。

“眼泪要是有用,我哭死也把人哭回来。你爷爷怎么没的你最清楚,他不想看见你,别让我说更难听的话了,离开这,立刻。”

四周的人群里开始有了议论声,严冬没有再坚持,缓缓站了起来,向围观的人群里走去。

直系的,旁系的,前面跪着的众多“孝子”们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好像她的的确确是今天的不速之客。

他们穿戴一致,跪得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大概都和那个叫严冬的女人一样,已经哭得没了魂魄。

或者,根本无人关心她的去留。

只有白海平站了起来,劝慰严爱人的同时,悄悄塞了车钥匙给严冬,让她有地方可去。看着严冬转身离开,严爱人才放心地跟白海平回到原位置跪下。t

周围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说着一些八卦。李峰大概听出来严家是体面人家,刚刚严爱人能这样,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见白海平起身,那些人又小声聊起了他。

作为严家的女婿,他在外是市里的体校主任——听说马上要当校长了,对内又疼老婆、孝敬老丈人和丈母娘,脾气又好,没人不夸,实在是个好男人。

那个严爱人,果然是他老婆。

7月末的露天葬礼,上上下下都窜着热气,把人夹在天地间炙烤。李峰有些焦躁,地上跪着的“孝子”中,好像有人朝他的方向看了眼,可他什么也看不清,满地的白色在正午的直射下看得人睁不开眼。一瞬间,李峰也像失了魂,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一股清新又窜鼻的气味从李峰身后飘过,十分醒脑,他好奇回头,只看到一张张和他一样迷惑的脸。

他定了定神,刚刚人群里的一个词让他猛地清醒。

体校。

白海平是体校的……

那就对上了。

“开吊!”

“总管”的声音让现场再次安静。

李峰的心里开始翻江倒海。

02 消尸

夜幕如墨,纸烬归尘。

深山中的灵堂被一层幽冥的寂静笼罩,冷月稀薄地洒在冰棺之上,棺盖顶部盘着的绿色绸面棉被散发着淡淡粼光,低语着逝者还未诉尽的一生。

严冬跪在灵堂里间,一张一张烧着阴司纸。

这临时搭建的简易停棺房与白天众人吊唁的场地仅有一帘之隔。

也是这四四方方的小空间给了严冬最后的安慰。

白海平向妻子严爱人谎称自己要给老爷子守夜,为严冬争取了和爷爷相处的最后机会。众人已经被繁琐的丧事劳神了几日,为了凌晨四点的出殡早已沉沉睡去,白海平把地方腾给严冬后,也回车里休息了。

村子里近些年越发没什么人,只有一些不愿意出去的老人守着,恐怕全村人加起来都没有这次严家回来办葬礼的人多,天一黑全村静得连狗吠声都没有。

死寂之中,只能听到冰棺的冷凝器发出的噪音,严冬把它们当作爷爷的鼾声。

小时候,爷爷给她念完儿歌后,就会这样深深睡去。

大秃子得病、二秃子慌

三秃子请大夫、 四秃子熬姜汤

五秃子抬六秃子埋、七秃子哭着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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