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以继日(68)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被强奸’是她的污点,那她应该打碎牙齿和血吞才对。”
“嗯,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你父亲的死真的和她无关,让她紧张的只是我姑父……她害怕我姑父知道她婚前这些事,她害怕像蔡耀民这样的有心之人知道,拿来利用、威胁或妨碍她的前途……”
“是吗。”
或许过了今晚,你就知道我父亲的死和她有没有关系了。
荀阳这样想着。
“这条河真干净……「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上学的时候,老师讲过一个笑话。有一版错误的英译,把这句话误译成‘如果你常坐在河边,便可看见你敌人的尸首在河上漂过’。”
荀阳顺着严冬的话看向河面,一如看向她的决心与踟蹰。他低下头,看着脚边阴暗而明艳的苔藓,又抬起头,深深地看向严冬,“可惜人活着,就是既在岸上,也在水里。”
严冬扭头,也用饶有意味的眼神回望着他。
是啊,凝视河流的漩涡,自己也随时会被卷入其中。
可复仇之人,又怎会害怕厄运的沼潭。
“所以要像我们捞尸人一样,能不下水,就不下水。”
听到荀阳的“补充”,严冬被逗笑,荀阳也跟着大笑。
但终究是苦笑。
二人回去时,天色已晚,姑姑和姑父已经在院子里张罗吃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抱抱和李峰呢?”
严冬抬头看了眼,楼上的屋子黑漆漆地一片。
“他们跟着几个民宿的工作人员去山顶露营了,说是有流星雨,今晚可能不回来了。”白海平一边烤着他带来的肉,一边摇头,“这俩人没口福呀。”
“也罢,孩子出来一趟,随他们去吧。我叮嘱好那个民宿负责人了,是个姑娘,晚上她俩一个帐篷。”
“嗯,这儿离山顶很近,不用担心。”严冬安慰道。
“肉烤好一些了,你们先吃着。”
荀阳若有所思,对严冬使了个眼色。
“一会儿和姑姑姑父吃完饭,咱俩也去吧。我车里正好有装备。”
不等严冬回答,严爱人嚷嚷了起来。
“你们一个个的,花着钱订这么大的房间,没人享受,都要跑山上受那个洋罪,怎么想的。”
“年轻人的事你少管,人家t谈恋爱罗曼蒂克一下,你也要说。”白海平也插进来话,吐槽着严爱人。
严冬笑着说,“我还挺想去的,那今晚,姑姑姑父就两个人享受大别墅吧。一人一个私汤,没人打扰,多好哈哈。”
白海平赶紧接话,“没错,我跟你姑照原计划,各泡各的,一人一间,互不打扰。”
严爱人也不甘示弱,“既然你们让我独享私汤,我就不客气了。一个人睡,不要太爽。”
“那我上去拿点东西。”荀阳看气氛不错,起身离开了。
饭后帮忙收拾完厨房,荀阳和严冬便跟姑姑姑父告别,开车驶上山顶。
可车还没开出多远,荀阳便将车停了下来,喊严冬下车。
“做什么?”
“带你听个响儿。”
“我猜,李峰大概也没有真的去山顶吧。”
自从看到蒋晓美出现在车上,严冬就隐隐猜到他们想做什么。他们跟她一再保证不会做危险的事,她才没再继续干涉。
“别人我不管,我只关心我女朋友。”
黑暗之中,荀阳牵起严冬的手,穿过密林,又回到了民宿。
一片黑寂。
二人悄悄上楼,走向了女士们的大套间——和男士们的房间一南一北,以中间的大客厅相隔。
夜里山间的风很凉爽,刚刚沐浴完毕的严爱人开着窗户,留着夜灯,打算上床。
严冬和荀阳便躲在窗下,偷偷观察着房间里的动静。
回房的时候,严爱人其实就注意到床上的被子拱成了一团,但一想或许是找东西的时候女儿弄乱的,她也就没当回事。
没想到,待她上床掀开被子,整个人躺上去,脚底竟触到一个陶瓷感的东西,十分冰凉。
她起身慢慢推开身上的被子,借着夜灯想要看看是什么东西,结果,竟是一张怒目圆睁的脸!
“啊!有鬼!”
严爱人吓得一脚蹬在那张脸上,清脆的破裂声传到荀阳和严冬耳中。
五秒之后,缓过神的严爱人赶忙开灯,紧张地下床查看,这才发现,地上躺着的,是她家中摆放了多年的那个达摩不倒翁。此时,已经碎得四分五裂。
严冬在窗外看到,严爱人的脸色似乎比刚刚看到“鬼”还恐惧。
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想要去触碰那些陶瓷碎片,又害怕到不知如何下手。
“她在找什么?”严冬小声问荀阳。
“我爸的骨灰。”荀阳淡淡地说。
严冬惊得差点叫出声,被荀阳及时用手捂住了嘴巴。
待她冷静下来,荀阳才松开了手。
原来,被白海平叫上楼吃饭的那天,看到这个达摩的第一眼,荀阳就觉得不对劲。
不知为何,他觉得那眉如仙鹤、眼若铜铃、胡须似龟的一张狰狞面孔,就是父亲的化身。
这个动不起来的不倒翁,竟被严爱人从新婚珍藏到现在——像严冬说的,从姑姑姑父住青澜园时,这个达摩就在了。
这个画上一只眼睛代表许愿的达摩,竟到现在都没有画上另一只眼睛还愿,什么愿望是不死不休的呢?真的是严冬口中所谓的家宅平安么?它到底是用来许愿还是辟邪呢?
严冬带荀阳参观姑姑姑父家的书房时,荀阳便想找机会仔细看看那个达摩。于是,当姑父喊他们去餐厅,看严冬先离开了,荀阳赶忙从书柜最高一格取下那个不倒翁,果然,在它的屁股后面发现了道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