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小姐只想暗恋不想表白(31)
她悄悄地看着他,但看得不长久。她飞快地瞟了他一眼,而后垂下眼帘,专心致志地吃她的豆腐面。
陈晏在想什么呢?
要是人能拥有读心术就好了。
裴雅这么想着,又很快地否决了这个观点。如果能有读心的能力,那这个世界岂不是太吵了。况且,既然是心声,就一定有主人公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方面。
就像她自己。她的心中又有多少秘密,他人无从窥探呢?
*
吃完晚饭,他们在公园里慢悠悠地走。裴雅很久没来过这里了。和小时候相比,这里发生了太多的变化。但让她真正说出究竟什么变了,她又说不上来。
有这么一个时间段,名叫“蓝调时刻”。在这个时刻,太阳与地面形成特定的夹角,它的余晖沉入地平线下,天空从充满暖意的金红变为神秘的蓝紫。天色越暗,蓝色调便越浓。
若是在市区,建筑物的灯光与身后暗蓝色的天空相结合,更加令人心醉神迷。
这样的景色,本就够美了。而方城本就特殊昳丽的晚霞,又为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增添了如梦似幻的色彩。
裴雅和陈晏,现在就处于这特殊的“蓝调时刻”的笼罩之下。
游人休息区的灯光缓缓地亮起。这些精致的小彩灯,挂在树上,帐篷上,路灯上。湖水倒映着霓虹灯的五光十色。
他们坐在休息区的僻静角落。
裴雅从推着板车的老奶奶那买了一根糖葫芦,边吃边感叹,“我设想中的养老生活,就是这样的。”
散散步,吹吹风,吃点小吃,放空脑袋,看着天空。这样美丽的蓝调时刻,只能持续十几分钟。
“我曾听过这样一句话。月亮挂在天上,我们便总以为能抬头看它的次数是无穷的。”裴雅说,“但实际上,我们究竟能有几次机会,抬头看这样的天空呢。”
陈晏沉默了一会,“我——也很想抓住什么。哪怕它并不为我所停留。”
裴雅偏过头去问他,“如果你早就已经知道,这机会并不是为你准备的。你还会去抓住它吗?”
“会。”
陈晏的语气很坚定。
可裴雅却觉得,他这一句坚定的回答之中,包含着别的什么东西。他像是在回答她,又像是在回答自己。
他忽然自长椅上站了起来。“我——”
他站起来,裴雅也站起来。他们两个人就在这片雾霭般的夜色中相对着。裴雅能够看见陈晏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那是克制。她很熟悉这样的表情,因为当她也陷入此等境地时,她同样会克制自己。
他想说什么,却强烈地克制住唇齿,不要让这样的话从喉咙里生长出来。然而他想,或许这个美丽的夜晚,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他这一生,如若不能抓住这个机会,那必定会留下不可磨灭的遗憾。就像月亮。我们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是我们抬眼看它的最后一次。
他忽然放松了。他低声说:“我有一件事想对你说。”
他的声音和平日不一样,很低沉。这让裴雅想起他唱陈奕迅的歌的时候。这样低沉的嗓音,如同静夜里的溪流。在夜晚,怎样细微的声响,都会被放大。
裴雅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预感越来越强烈,她忍不住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如同最开始见面那样,她向后撤步,留下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陈晏哀伤地笑了笑。他想,他已然能够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裴雅。”他很郑重地唤着她的名字,“或许你不知道。但我从高中时,就喜欢你了。你或许会觉得很奇怪……但,这是我最真的真心话。我——”
他终于把那句未竟之语说了出来。
“我想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埋藏在他的心里很久了。他曾在梦中无数次,将这句话说给她听。可梦境里的她,却总以一种古怪的,带着些许嘲弄和忧愁的语气对他说:
「是我引诱你吗?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
那样的语调,出自喜欢之人的口中,更令人印象深刻。
他猛然醒来,见自己的桌上摊开的是一本《仲夏夜之梦》,而那句话是里边的台词。
他感到一阵释然。
而现在,他觉得,他似乎又要从另一个梦境中醒来了。
一个真实得如同日常生活般的梦境。
他站在那里,向她伸出手,又说了一遍,“真的,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的语调是那么认真而坚定。
可裴雅听了这话,却浑身颤抖起来。
她明明暗恋他,如今知道他也喜欢她,究竟有什么不开心的?
她把脸掉转过去,不再看他。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了。
回忆——灰蒙蒙的回忆如夜晚的潮水,淹没了目所能及的一切事物。那是带着上课和下课铃声的回忆、带着粉笔灰特有气味的回忆、带有无数嘈杂人声和内心独白的回忆……
这些回忆也淹没了她。
清醒梦(一)
“小雅,要是哪天,爸爸妈妈离婚了,你跟谁?”
周燕的语调很轻柔,仿佛她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裴雅沉默。
见她不回答,周燕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了些恳求,“小雅,你愿意跟谁呢?”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阴云密布,连一颗星星、一丝月光都没有。
裴雅还是没有回答。她的手捏着衣角,颇有些神经质地揉搓着。幅度很小,因此周燕并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