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原回声[破镜重圆](126)
陈令禹不知道和边煦说些什么,他说不出那种“我以后替你照顾黎芝娴”的话。
因为他明白,没能陪伴黎芝娴一辈子一定是边煦一辈子的遗憾,他不该这么不明事理。
黎芝娴坐在墓前,拿手帕擦拭了一下边煦的照片,说:“扎拉措和又苍原的一切都很好,你生前想做的事情我也在替你做,我也很好,陈令禹对我更是好,你一定会放心他的,只可惜你们没能见过面。”
“谁说的,我和他在梦里见过很多次了。”陈令禹说。
黎芝娴问:“真的?”
“嗯……当然是真的,就我脑震荡不太清醒的那几天,我总感觉我能见到他、我跟他说了抱歉,他说他会保佑我们健健康康、平平淡淡。”陈令禹告诉黎芝娴。
“然后呢,你怎么回答的?”黎芝娴也兴致勃勃地听。
“我除了能说谢谢还能说什么?不过他还跟我说,他投胎应该还是会投胎到扎拉措草原,至于是什么就不知道了,能否再见就看我们有没有缘分。”
黎芝娴有点不相信地问道:“真的?”
陈令禹对着黎芝娴的质疑脸,最后只顾着大笑:“当然是假的!我们是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些东西,但脑震荡那几天我是真的会在梦里梦到他。”
“他在你梦里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就微笑着,看我们在又苍原的生活,我叫他过来,他摇摇头说不来了,然后就往草原深处走远了,但这是真的,是我梦里出现过的场景。”
听完陈令禹说这些,黎芝娴总算是放下了。
无论如何,就算不信,边煦也有了好去处,而她也开始了新的生活。
“想起边煦刚离开的时候,我是真的蠢啊,我一直以为我只要忘不了他一直守着他,就能将这段情分继续延续下去,其实这也是对边煦的束缚,他应该早早离开,去往下一个生活。”黎芝娴看着墓碑,轻轻地说,“对不起。”
“没有人会忘记他的,我们不会忘记他。”陈令禹郑重地说。
山下的殡仪馆里传来火炮声,又有人逝去,这是送别的号角。
黎芝娴默默在心里吹响了这个号角,看向高空,有鸟飞过。
*
周汐、杜泽易和傅尧父母都还健在,除夕的时候都要回家。
往年的时候,都是边煦和黎芝娴两个人在又苍原度过,黎芝娴会做一桌的好菜,边煦也会特意挑一瓶好酒,两人边吃边聊,聊了过去又望了未来。
今年孙晴提前给黎芝娴打了电话,问她过年怎么安排,需不需要她回国。
黎芝娴知道她正是甜蜜上头的时候,她自己也差不多,于是将自己打算去陈令禹家过年的事情告诉了她。
孙晴听了才安心不少,打消了回国的念头。
同学聚会的时间安排在年前,趁着学校还没放假的时候。
聚会的全程安排早就有爱出风头的人列好了,有想回学校的下午先回学校看望老师,晚上就到某大饭店的什么厅聚餐,聚完餐还有k歌环节。
这样的环节换在从前,黎芝娴是嫌弃得不得了的。
不过这次有陈令禹陪她,她就觉得好像还能接受,再说了,她的主要目的在于回校。
回到南市,陈敬到机场接他们。
满打满算,黎芝娴从这座机场离开的时候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五年了。
从机场到市区的路上,黎芝娴一言不发,眼前的景色都是她陌生的,她记得这里曾经不是高楼,这儿好像有个大转盘,但现在变成了双向四车道的繁华十字路口。
更令她不可置信的是,南市已经修起了地铁,以前她上学还是坐公交车或者是走路,现在坐在车上还能听见地下有地铁飞过的声音。
“还认识吗?”陈令禹问她。
黎芝娴勉强地扯起一个笑:“如果我的身份证开头不是南市属地号码,你跟我说我第一次来这座城市我都信。”
陈令禹明白黎芝娴现在的失落,牵起了放在她腿上的手,安慰道:“没关系,慢慢来,就当是来我家。”
陈敬也道:“还记得年糕饭吗?叔叔今晚就给你做这个。”
黎芝娴当然记得,只是很久没有听到这些字眼了,一下钻进脑子里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但她也不好不给陈敬面子,捧场道:“好啊!我记得以前读高中的时候,陈令禹经常给我带早餐,他当时最爱买的就是烤年糕,他还知道烤老一点,脆脆的,冬天吃特别暖和。”
这种回忆真是顺口就来,在说出口之前黎芝娴都没意识到还有这回事。
或许曾经是为了忘却、为了赌气、为了证明自己,才一张机票远走高飞,但又都在今天回到了起点。
等说完之后,她才发觉很多东西不是她想忘就能忘掉的,而是她的心比她更了解她自己,自动帮她记下了这可贵的回忆。
陈敬听了,乐呵地说:“真的吗?怪不得当时陈令禹的零花钱总是很快就用完了,他妈妈不给他,我还偷偷给他塞了不少。”
“啊?我记得我每个月都给了你早餐钱的啊,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没钱了?”黎芝娴有些愧疚地说。
“呃……”陈令禹不好意思地撒了个娇,说,“我怎么可能真用你的钱啊?但还给你你也不收,所以你那些钱我都还留在一个存钱罐里呢,说是毕业了再给你的,但毕业以后我就不知道那个罐子去哪里了,你也不见了,我……现在还给你吧……”
说着,陈令禹就要拿手机给黎芝娴转账。
黎芝娴知道他这一转账就是比当时的早餐钱多很多倍的钱,连忙制止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