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臣贼子(162)
鄯庸关外的搁古军虽多,好在鄯州边境离信安城不远,景平对地势熟悉,专挑山路,成功绕过了搁古军防,眼看再过一座小山,便能侧向穿入两军对垒之境。
此时离目的地还余几十里,景平抬眼看天,盘算抵达时间,隐约看见鄯庸关的天空染着一层脏粉色,顿时知道出事了!
他低声问杨徐:“杨大哥,陆大人最近有新消息么?”
这次护送正使大人的是杨徐所带的内侍庭护卫。皇上让他跟着,一是保护景平安全,二则是让他暗中看顾景平处事有何不妥。
而抛开杨徐与李家的故交,单论景平此行的作为,便足以让杨徐赞赏,堪称心悦诚服。这年轻人的诸多行径跳脱了套路,或许皇上得知会即刻龙颜震怒,但这在杨徐看来委实算不上不妥。
杨徐与李爻的心思一致,早看羯人不顺眼,该好好教训。无奈皇上一直对其态度暧昧,才终于招致今日羯人挑唆搁古犯境的局面。
是以,他明知景平用私房钱给陆缓研究湘妃怒,却只当自戳双目没看见,回给皇上的奏事书里全部是说景平中规中矩。不仅如此,他还时常帮腔。
正如眼下,他低声道:“还是陆大人前日送回来的那批,说是调整了比例,又将呛人的烟尘改良了些,咱们一直不得机会试,看来只能临阵一锤子买卖了。”
正好。
景平转向阁逻玉:“玉姑娘,咱们加紧些,前方着火了,咱去救火!”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其实已是心急如焚。
景平马术精湛,开始策马在山道上急奔。
王女阁逻玉追着他,飒爽恣意毫不慌乱,笑问他道:“你跟我父王说的话里有几句是真的?”
景平不明所以。
阁逻玉又道:“我看你满心满眼都是他,为何不好好让他知道,跟他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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鄯庸关外打群架的南晋、搁古兵将,加在一起有二十万,另有各样军备车辆,战车马匹,铺散开来好大一片。
李爻带人绕外围至敌军后方,说起来上下嘴皮子一碰,其实险阻万分——路上不断遇到敌军阻拦,即便成功绕过去,后续若难与花信风呈交照应,轻易便会被敌军反扑,立刻如泥牛入海。
可明知危险,他依旧不能放那二王子逃走。
李爻胯/下战马神骏,每有敌军阻拦,他多是擦枪而过,不与之纠缠。
可也因为了使他不被揪扯,必要有一部分自己人留下拖住敌军的追阻。
待到李爻真正冲至军阵后方时,己方有半数骑军被牵制消耗在半路。
李爻摸出信箭,直打上天——穿云信号为令,见令变阵,合攻敌军帅位。
城关下黄骁见令,即刻指挥变阵,与敌军前锋厮杀的兵将迅速左右两翼分开后撤,敌军前锋被晋军引诱着,离城楼处迫近不少。
下一刻,常健下令,城上炮火齐发,轰向敌军前锋阵营后方,他们一时万难回撤。
晋军成功割断了敌军前锋与中军的照应,即刻发信箭上天。
七色斑斓如烟火的令箭腾空炸开,这喜庆的色彩是得手的信号。
李爻见之心中略定,他现在视线水平,展目看敌军中军位帅旗依旧烈烈,但高架战车上,不见那对招眼的牛角。
茫茫人海,只寻一人,如大海捞针。
他一时难以分辨对方主帅隐匿的方位,只得原地稍待,静观战局,等斥候来报。
而陡然,敌军后路的另一侧突然乱了。
对方后路已见李爻在此,本来作势要冲锋过来,现在突然像疯狗狂吠而出,不待咬人就被拽了尾巴,惊而回头。张着一张嘴,被无形的大网兜住,左冲右撞地自行混乱。
李爻也一时莫名。依着他的盘算,敌军前路是炮火连天和黄骁的冲锋,中路有花信风两相截断,后路左翼是自己……
敌军若是想夹尾巴撤退,右后翼是唯一的突破。
可眼下怎么看,对方都不像要撤退。
怎么回事?
李爻经多见广,看两眼对方兵将的反应,确定对方遇到突发事件了。
呵,祝你们主帅坠马,被那破头盔一犄角扎死。
他抽空胡思乱想地咒了对方一句。
下一刻,对方后路中侧偏左有牛角号吹响,敌军将士们听到号令,陡然调转方向,眨眼变换出一个利于冲锋的战阵,直冲李爻来了。
李爻第一反应是对方要跟他拼了。
再然后,他确定了一件重要的事:牛角号吹响的地方,离二王子隐匿之处不远!
“统帅!”游位斥候策马前来,“敌军右后翼被看不出军属的队伍截断,确定是援军,属下看见带队的一位将军像是……”
阵前十万火急,他居然迟疑了。
“有话直说!”
“像是贺泠大人!”
李爻心思猛然一翻:景平真的来了!
一时不敢相信,可事实又已在眼前。
李爻抖擞精神:“打信号让花统制调转方向猛攻敌方后军中路,黄将军继续拖延敌军前锋回援!”
话音落,李爻策马直冲牛角号吹响的地方。
跟在他身边的都是精锐,略欠磨合,也尚能以对敌经验弥补生疏。
李爻顿时化身刺/刀尖端最锋锐的那一口钢,过关斩将,直戳敌军内部。
不足一盏茶的功夫,他已经冲至敌军军号所在位置。
这下,耗子窝里进了猫,四下皆惊。
李爻目光横扫,见不远处战马上一人,身旁无数兵将簇拥。那人没戴牛角帅盔,重铠甲却是来不及换下的,看得出与牛头帅盔制式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