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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臣贼子(350)

作者:张参差 阅读记录

官道旁的积雪松散。道路中间大军过,将纯白踩成了泥浆。偶尔遇到南行的路人,满身风霜、拖家带口,衣服上补丁连着补丁。有个妇人抱着孩子,大雪的天气那孩子头面被娘亲护住,却光着一双小脚。李爻见之不忍,着亲兵小庞拿了棉袄钱粮送过去。

去不多时小庞回转,面色不对。

其实李爻乍看已经察觉那孩子不对劲,严寒之下小脚该冻得泛红了才是……

眼下见小庞这副神色,他心痛地叹了口气——那孩子八成早没了,是为娘的不愿接受残忍的现实,才一直将他揣在怀里抱着。

雪天行路慢,第七日晌午,骑军队望见幽州口的城墉轮廓。

一早派去的斥候回来,见到李爻支支吾吾的。

“看见什么说什么。”李爻定声道。

“统帅……前面,是座空城。”

这话确实惊了所有人。

卫满叫唤:“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是座空城?”

斥候缓出气息:“回将军,就是字面的意思。官军不知所踪,城关无人防守。卑职长驱直入进城,十户九空,仅剩下些老弱孤户,苦捱着日子。卑职寻到两户人家详问,但那老人口音太重,卑职只听得说是‘走了,都走了’,不敢耽误,速来回禀。”

“庄别留人呢?常老又去哪儿了?师父被妖精抓走了?还是武侯大老爷诈尸唱空城计呢?那他也该去燕北关跟鞑子们唱,在幽州口胡闹个什么?莫不是被策反了?”卫满絮絮叨叨。

有个嘴更碎的,李爻只得收起打趣,深深看卫满一眼,把他看成了蔫儿屁。

但事情确实不对,即便庄别留另有心思,常健也不该如此。

中间还有别的事情。

大军入城。

一别二十余载,李爻重返故城。

城关上的每块砖石都似是熟悉的,房屋、街道也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没有儿时看到得高大、故人也不知去了哪里。

整座城像被风雪封印在不知什么时候。

李爻呼出一口白雾,吹远惆怅,着人将被留下的孤老集中照顾,查问情况。再派出有经验的斥候,穿城北上到前面去探。

常健做事向来沉稳靠谱,他没在这里,多半是去了更北面。能让他擅自北上的原因只有一个——燕北关出事了。

正在四面摸黑,军帐外有马蹄声响,来人直奔帅帐。

“统帅,常将军的令官来了。”

李爻在军中名声格外好,令官对他敬畏至极,如今终于得见活的王爷,心下激动。

可帐门口太滑了,他脚下拌蒜,直接要来个五体投地,被李爻一把掫稳:“没过年呢,兄弟不必客气。”

令官有听闻,王爷位高权重,私下没溜儿,今儿见识了。

一句胡扯,扯散了他的紧张。他红着脸打了个“哈哈”站稳道:“不知王爷在此,卑职失礼。常将军怀疑蒙兀内政分裂、请援是兵行有诈,让卑职急来向庄大人请调援军,但王爷怎会在此……庄大人和留驻官军呢?”他从怀中摸出信令,“这是常将军的请调函。”

一翻一瞪眼。

对脸懵噔。

言外之意是常健也不知庄别留去了哪里。

李爻沉静分毫,将信令接来看过,定声问道:“常将军在此维/稳,为何会去燕北关?”

令官眨了眨眼:“是……收到了掌武调令。圣上称有探子查到蒙兀或有异动。”

赵晟不是玩儿去了吗?

李爻想事时习惯摩挲左腕,从前是摸那黑镯子,眼下碰到的是景平给他的中药腕带。药物被他拿捏,沁出一股润肺的淡香。

他突然目光一凛:“卫将军,着人传急令回都城,让花信风戒备——庄大人或许带着整城流民去都城讨说法了!”

为那被坑杀的上万降民。

只有立场同意,庄别留才能压下群情激奋。

卫满大大咧咧且碎嘴子,但不傻。

他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了,庄别留若带人南下且没与他们遇上,是因为他没走官道,这是刻意避开哨位。

糊涂啊,混账!

眼下城内老弱粗算不过千人,李爻迅速安排:留下三百骑军、应急的粮草,同时向临城发信借粮应急,率其余部众拔营北上。

回望邺阳,内乱尚有花信风顶着,他不能让事情演变成内忧外患、里应外合。

燕北关是南晋最北的关防,古长城绵延万里,自前朝起就时不时修补,比起鄯庸关算固若金汤了。是以自蒙兀的大汗继位,双方拉扯十数年,对方没讨到便宜。

蒙兀多是骑军,他们在山巅搞突袭、游移到数十里外声东击西,各种招数都用过。

最后发现,最实际的还是剑指登平。

登平城外有高山,但山口没彻底合围封闭,开出个小小的“凹”口,这凹口被登平城宛如崇阿的高墙死死封住。

也就在李爻下令继续北上的这天夜里,第一个蒙兀士兵像鬼魂化形,突然出现在登平内城寻常百姓家的院子里。

户主人家听到院里有异响,推开屋门就被亮闪晃了眼睛。

来不及惊呼,被一刀劈倒。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蒙兀士兵狰狞的脸、甩在对方身上的热血,还有院子里不知何时被挖开的地道中虫子一样泛涌而出的鞑子。

顷刻间,一家五口悉数杀。

蒙兀军不着急反攻,悄悄把院子作为据点,集结满了。

一个多时辰之后,信箭直冲寒夜,爆开一朵惨烈的星花。

呼应似的,城外自己打自己的蒙兀大军冲锋号即刻吹响,兵合一处,调转炮口,“轰隆”一声炸向登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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