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仙(56)

如此山水形胜地，却在历史上酝酿了无数灾祸。例如，大禹治水。没错，这里名为禹会村，不远处的涂山正是涂山氏的家。

虽然四千年前禹会会稽的具体位置众说纷纭，但此处禹会遗址发现的龙山时期祭祀台还是展现了特殊的历史信息。

虽然自己是浙江人，常理来说应当支持家乡。但考古学是讲证据的，绍兴还没发现四千年前的大型祭祀遗址呢。

夏禹为治水东奔西走，顺带联结各方领袖，《尚书禹贡》内的九州就是最早具有统一民族概念的所在。

防风氏因治水，迟到位于会稽的会盟，故被认为是政治异敌，接着被处死。后来夏禹明白原委，为其修建防风祠祭祀。

故事版本众多，这只是自己相信的版本，虽然见到了夏禹本人，但也很难依据一面印象就臆测当年之事。谣言、童话、政治厚黑学，哪怕是考古学也很难复原真相。

“甦梨，之前你说要给家中祖辈做超度法事，但是还缺了材料，现在准备好了吗？我们这边可以随时开始。”

沈译周身体已经恢复了，给沈甦梨发来消息。

“准备好了。”

沈甦梨舀起淮河的水，捻了撮涂山的土，放入瓶中，带着回到了湖州南浔。

夜晚时分，敲敲打打，经乐奏响，元宝火烧风卷。

沈译周在朋友圈发为善信做先祖超度科仪，沈甦梨评论了一句感谢，之后看到朱持清点了个赞。

茅山万寿宫结束完世界道门论坛已经一个月了，朱持清在还没拆下的符箓LED屏后打字，打了又删。

接着看见窗口对面的人发来了消息：

“茅山万寿宫太贵了，而且这种科仪在附近会好些。”

朱持清被吓一跳：“你会读心术？”

“你的心思很好猜。”

慕强的小孩，沈甦梨扬起唇角。

“除了这个以外，我还想请你做一件事。”朱持清下意识咬起了大拇指指甲，这是他一紧张就会做的动作。

“什么事？”

“你知道茅山主办的世界道门论坛吧？明年那届将由我主持，你懂那么多，我想请你写篇文章做现场汇报。”

“可以啊，发我几篇今年的文章，我看看什么风格。”

接着朱持清发过去了文档、演示与“福生无量”的表情包。

沈甦梨又盗了发了回去。

大三上田野实习，大三下同学们就要为未来的人生方向备考了。深造还是工作？学硕还是专硕？体制内还是体制外？

导员夏老师在班群内征集意向，沈甦梨坐在图书馆，没多想，填了个考研。

本科阶段学的内容是综合性的，她想之后深耕宗教考古方面，尤其是道教。

“果然甦梨要继续做学术呀。”郭宛坤看到了共享文档里面沈甦梨填的内容。

“宛坤是直接工作吗？”

“嗯，我考县里的工作。”

“单凫呢？”

“我嘛……应该也是回家乡吧。”

“我也读研，我考首都！”

“河北也接近首都啦。”

沈甦梨靠在椅背上，琢磨着未来该去哪里。学校已经根据想学方向选好了，22岁大四毕业后又是三年研究生，25岁再毕业该去哪呢？

过去与未来

“江衡，在想什么？”

看江衡坐在廊内看了一个小时新生的兰草，使者出声。

“没事，”江衡摇摇头，“之前那位女生为我理气后，我的身体好了许多。我在想她为什么不抽取我杂乱的力量，而是输入自己的力量为我辅助。”

“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使者叹息。

那是一个惠风和畅的日子，天空碧蓝如洗，坊市热闹，像是人间形胜都会。

“三盗即宜，三才既安。可如今天地人失衡，我们需要漏泽镇的力量。”

“恕我不能同意，”江衡回绝了素衣人的邀请，转身看着安宁祥和的漏泽镇，“漏泽镇本就是这些仙人的最后一站，我希望能为他们提供颐养天年的环境，而非陷入争端。”

“你该知道，我们除了漏泽镇，还有备选方案，备选方案是用‘法’代替‘道’，用‘佛’代替‘神’。

如果得道众神对失衡现象不闻不问，我们将取而代之，构建人间佛国、大乘佛教。由人气重新上升，法下降于人间。”

素衣人有些急，祂不明白江衡为何不同意明显更有利于道门的请求。那些仙人本就快死了，如果无法回收天地给予他们的力量、维持平衡，那不就白死了吗？

“‘两者同出而异名’，‘法’即是‘道’，这不能算作替换，我们都处于你们所说的西方世界，故‘佛’与‘神’也不是对立的。

佛门想在人间传法构建人间佛国，使天下种民（百姓）信佛学法，以此重新平衡天地人三才。你们的这一计划我能理解。

可不论是将漏泽镇将死的仙人作为血包，还是人间佛国。这两个计划都行不通。菩萨，在地府业镜前我见证过形形色色的人与事。

你的计划太理想了，无论是对种民（百姓），还是对神佛界。天地人三才失衡，不是改变其中一方就行的……”

外面忽然响起跑步声，江衡一愣，看向已经跑出自己府邸的仙人们。他们本是来找自己议事的，不知在门外听到了多少。

“你们为什么！”

那是一个黑云压城的日子，漏泽镇一半被炸平，黄泉水侵占入内，淹过了无数断圮残垣。

“神女！杀了我们吧！”

江衡一愣，手握在双杖上迟迟不动。

“神女！菩萨说得对，为我们这些人养老送终，也是没有意义的。我们本就是得道神仙，死后回归于天地作薪柴也是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