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仙(7)

夜幕将要落下，流水被撒上了大片金光，粉墙之下，石板之间，立上了一柱柱香。

“妈妈，为什么我们要在地上插香啊。”

一旁的妈妈双手合十，站了起来，看向女儿：

“因为今天是地藏王菩萨的生日啊。”

看到亲戚朋友圈的照片，沈甦梨才知道又到农历七月三十了。

“地藏王菩萨……”

如今知道自己不知道多前的前世跟地府有段渊源后，看着相关名字都觉得亲切了。

地藏王菩萨的道场在九华山，但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似乎只有家乡环太湖那一带的民间才会每年插香祭祀。

可能是香火太盛吧，第二日环太湖地方的芦苇着火了，上了网页热搜。从现场视频来看，火连成了一片。

芦花本就轻而易燃，片片絮絮携着火星子漫天飞舞，灼热且致命。消防员们忙活了一夜才扑灭了火焰。

只是芦苇地空了一大片，附近居民也呼吸进了许多飞灰，不少人出现了精神异常的状况。

当晚沈甦梨正在刷牙，看见发小沈译周发来了消息：

“梨子，看到新闻了吗？火灾以及附近居民的状况。”

——“看到了。”

“依据附近道观道长的望气以及对居民情况的观察，貌似这次涉及玄学。”

译周是广惠庙的工作人员，常跟着四处参加法事，因此消息比较灵通。

沈甦梨注意力被她的话吸引，咬着牙刷打字：“事情很大吗？附近的龙首古观挺厉害的吧，居然传到广惠庙了。”

“很大。”

译周的消息呈现断断续续的“正在输入中”，最后发出一句：

“长假期间，环太湖的道观要进行针对此事的斋醮，你来当义工吗？”

“来。”

初秋的天空万里无云，碧蓝如洗，一片枯黄的叶子落下，由于面积大，因此并未在空中打卷。

沈甦梨行走时停了下来，接住了这片叶子，这是悬铃木的叶子，不过更多人叫它法国梧桐。

“梧桐一叶落，天下皆知秋啊。”舍友郭宛坤说了一句。

“嗯，这里转凉入秋总是比北方晚一个月。”

沈甦梨没否认，转了一圈叶子，初秋的叶子也没完全枯黄，还透了一些绿色。

偏偏是在肃杀的秋天，吴地开始转凉时发生这种事。高中生物书上说叶子变黄变红是因叶绿素被大量分解、类胡萝卜素显现。

她转动着叶柄发呆，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或许译周说得对，此番太湖沿岸的异常，其下早有暗流涌动，只是到了目前，掩盖不住了。

长假到，由于寝室不缺衣服，沈甦梨只背了个双肩包就坐车回家了。

回到镇上的家中，打开电闸，揭开防尘布，挑了几件换洗衣物，点上外卖后再烧壶水，等水开的时候就打开电视窝在沙发里。

现在的电视比较麻烦，尤其对于她这种没会员的人更麻烦，只是开了普通频道选项当作刷手机的背景音。

电视调了一个湖州本市的小台，在放湖州人文故事，其中就说到了沈万三的故事。沈万三也算自己的同族人了，沈甦梨就抬头看了看。

大致内容是：沈万三曾在沈庄漾生活，沈庄漾最早并非是一片湖泊，而是个村子。沈庄村经商者多，家宅内富丽堂皇，乱世之中僭越情况更多，雕龙画凤属于常态。

若是房梁、牛腿上也就罢了，可他们连恭桶都雕龙，传说画龙点睛。有个小孩用红墨点了建筑上的龙眼睛，龙见自己形象不被尊重，盛怒之下淹了沈庄村，从此有了沈庄漾。

沈甦梨打了个哈欠，心想这龙的行为太过了。故事很短，外卖也到了，由于前往斋醮现场前最好不要食用荤腥，她只点了没葱的素鸡面。

二十年的人生，只捡重要的，记录中只是几行，杨戬扫一眼就看完了。他也得知了沈甦梨家庭并不和睦，现一个人住。

不过她目前心态挺好，平时生活中可能会掩盖内心真实想法，但灵魂单独出来时情绪表达会比平时更加直接。

因此目前也不必过多干预。只是实在唏嘘，若不是六亲缘浅，本该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怎么会那么早接触精神方面的知识呢。

施食炼度

湖州的异常情况最严重，因此斋醮道场设置在太湖边的龙首古观内。参与斋醮的道院众多，沈甦梨跟着走了一圈，除广惠庙外，茅山万寿宫、苏州玄又观、德清上玄观等等环太湖有名的道观都被邀请，也看到了不少有名的高功。

沈译周是要上坛唱经的，沈甦梨就去厨房帮忙洗菜打打下手。

“小梨啊，你去卖餐券吧。”

餐食采用自助制，因此临近饭点时，待义工阿姨做完十几道菜，蒸了馒头、红薯、山药等主食后，厨房也没什么活了。

“好。”

沈甦梨从小马扎上站起来，听安排把洗菜水倒入道院的菜地，完成以后脱掉塑胶手套，拢了拢因松散垂下的发丝，接过了一沓餐券。

各坛之前都有人员登记，因此各大道院的道长们只要戴工作证就能吃饭，餐券是为香客售卖的。

“出售午餐餐券。”

沈甦梨拿出了喇叭，戴上了二维码，不一会儿面前就排了不少人。初秋的江南气温还有些高，今日更是万里无云，直接站在日头下的沈甦梨出了层薄汗。好在还算有点内力，并未影响心境。

“你好，我们要九张餐券。”

少女声音清脆，像极了刚刚在厨房闻到的清新黄瓜，沈甦梨觉得暑气有些被驱散了。

眼前少女眉目清秀，身着白色练功服，扎了个丸子头，但并没有戴冠，身后的人也是如此，想来也是道文化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