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黎明之前(60)
伊菲戈涅亚只看过一次电影,是父母外出,她迷晕家养小精灵,偷偷溜出庄园去看的。父母总说那是麻瓜东西,让她不要过多接触,但伊菲戈涅亚实在太无聊,从小到大她就没怎么和外界接触过——除了纯血一场又一次的聚会,每次聚会上就是那固定的几个人,跳那固定的几支舞,玩那固定的几个游戏。就算原本再有意思,那么多年下来也会变得无聊,况且这原本就乏味。
年纪大一点了,伊菲戈涅亚说,她要去学校。
“学校?”父亲重复一遍这个词,不由笑了,“伊菲戈涅亚,你要知道,那种地方只会腐蚀我们高贵的血统。我和你母亲会在家教导你。”
母亲在一旁,矜持地点点头,表示赞成。
家。
好吧,在伊菲戈涅亚看来,这更像囚笼。她恐惧一辈子被束缚在这座宅院,疯狂地想离开,却茫然离开后的生活。
她能干什么呢?除了魔法,伊菲戈涅亚什么也不会,而逃到其他地方使用,她势必会被父母用血脉的力量找回,除非——
她能像墨利修斯一样,足够强大,修改他们的记忆。
她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丝毫不显,跟在父母身后,乖乖在家接受教育。
伊菲戈涅亚十五岁那年,一切事物像复活一般充满生机,她回顾过往十五年,只觉像在看电影。
电影里伊菲戈涅亚演绎喜怒哀乐,而电影外的伊菲戈涅亚才是真正的人。
她觉得体内魔力的运用更得心应手了,父亲显然也发现了这点,他望着伊菲戈涅亚,意味深长,“伊菲戈涅亚,你长大了。”
伊菲戈涅亚凝视自己的手掌,她刚尝试用无声无杖施法在自己手中盛开一朵兰花。
根据甘普第五法则,魔法不能凭空变出东西,所以她手中的兰花,实际上是她的想象。
想象。
伊菲戈涅亚突然觉得大脑某处被刺痛,她忍不住皱眉。
“怎么了?”父亲问她。
“没事。”伊菲戈涅亚摇头。
长大意味着什么?
对伊菲戈涅亚而言,是蛋糕,是宴会,是——
婚姻。
母亲带她穿梭在一场场舞会中,面对邀请她跳舞的“青年才俊”,不能拒绝。
“答应他们。”母亲冷淡道,“伊菲戈涅亚,你没有拒绝的资本。”
“为什么?”伊菲戈涅亚倔强抬头,看着母亲和自己截然不同的蓝色双眼,“为什么不能拒绝?母亲,您为什么不心疼我?我不是您的女儿吗?”
“没有为什么。”母亲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但她平静的脸上不自觉出现裂痕,像万丈深渊,跌进去只能陷入无尽的坠落。
“你要尽快找到丈夫,至少生下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必须姓‘弗’。”父亲的指节规律地敲打桌面,像锉刀,把她的锋利全部挫去。
“为什么这么快?”伊菲戈涅亚问,“我才十五岁。”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父亲皱起眉,毫不留情。
他们会这么对墨利修斯吗?他们会这么对她叛逆的哥哥吗?
大概是不会的,伊菲戈涅亚悲哀地想,因为他能上学。
子女像风筝,墨利修斯遥遥飞往天空,直至断了线,而伊菲戈涅亚则被牢牢攥在手里。
伊菲戈涅亚不想结婚,更不想生子。她开始攒钱,更准确些,她偷偷拆下裙子不显眼上的珠宝,剪下边角不惹人注目的金线银线。
她把一切藏在一个不大的盒子中,每晚睡前,伊菲戈涅亚会在脑海中细数——她放了多少根金线银线,又放了多少颗宝石。
众神赐给潘多拉魔盒,把希望放在最底。伊菲戈涅亚却把希望铺满整个匣子。
这是伊菲戈涅亚的希望,也是她的自由。
但人真的有自由吗?
大概是没有的,不然为什么被发现的那天,母亲用力扇了她一个巴掌呢?
伊菲戈涅亚的脸高高肿起,一千只蜜蜂在耳畔齐鸣,她的大脑嗡嗡作响。
“不知好歹!你知道我带你出门有多丢脸吗?你这个恶心的——”
“好了。”父亲对母亲使眼色,她厌恶地对伊菲戈涅亚投去一眼,离开回房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伊菲戈涅亚和父亲两个人。
“伊菲戈涅亚,你知道的,你母亲有心病,不要气她,也不要生她的气。”他漫不经心扫过伊菲戈涅亚缓缓渗出血的嘴唇,话到唇边又换了换,“她下手确实粗鲁了一些,我会说她的。”
伊菲戈涅亚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连带着大脑也发晕,却又时不时传来针扎似的疼痛。
“父亲,我会好好听话的,再也不会了。”伊菲戈涅亚看到父亲若有所思的神情,心里一阵悚然——他又要惩罚她了。
伊菲戈涅亚双手并用,爬过来扯他的裤脚,像一条狗,她心里屈辱,却又恐惧,“我再也不会了,您请相信我。”
“认错态度很不错。”父亲轻飘飘地说,他话锋一转,“但伊菲戈涅亚,犯错了就要接受惩罚。”
伊菲戈涅亚一直恐惧这间房间——没有窗户,即使是白天也伸手不见五指。弗们曾在此使用空间伸缩咒,任何细微的响动都像在大海中投入一粒石子,徒然无功。
伊菲戈涅亚克制住哭泣的冲动,尽量表现得体面,她缓缓走入房间,心缓缓下沉。
进入以后,门的存在就格外遥远了。
遥远的门、遥远的光、遥远的父亲、遥远的声音。
“伊菲戈涅亚,希望你在里面能好好反省。等到了时间,我和你母亲会带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