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桃桃(57)
她捏着手中的玉盏,死死捏着,指骨泛白,唇瓣被她咬出血,她怒极了。
偏生她要强忍怒气,面上装作不甚在意地笑笑,“陛下,真是不给哀家面子啊!”
宋沅庭静坐,眼神薄凉,看不出一丝情绪,“母后大度,来,赏赐乾宁宫黄金千两。”
千两黄金。
太后听得眉头蹙地更紧了,想当年,她赏赐徐菱,是黄金万两,今日陛下赏赐她千两黄金,全然让她下不来台。
更是在啪啪打她的脸。
他虽如平日里一般清冷孤傲,凤眸深邃,暗沉似海,但太后知晓,陛下是在警告她。
他动怒了。
太后抿唇,五指缩紧,手中的玉盏被她猛地砸在地上。
偏偏她要装作不甚在意,甚至说上一句,“是哀家手滑。”
宋沅庭挑眉,冷冷一笑,他抬眸,便瞧见李桃之正和阿茶说什么,阿茶忙递给她一张帕巾,她垂眸,擦了擦眼,眼尾泛红,看上去委屈极了。
长指轻叩桌面,宋沅庭眸中泛冷,太后要给他纳妃,她这般难受?
竟躲在暗处,偷偷哭泣?
他唤来荔香,低低说了一语,荔香笑了笑,点点头,“是,陛下,奴婢这便去准备。”
一直静坐于一旁,被陛下亲口拒绝的徐菱,眼尾泛红,她低着头,咬唇,掩住心中的委屈。
今日太后唤她前来,让她多在陛下面前露露脸,让陛下多注意她,她甚欢愉,想着笼络陛下的心,进后宫,摆脱清平乐坊。
据闻陛下后宫至今空缺,一入宫,便意味陛下独宠一人。
她怎能不心动,更遑论,陛下芝兰玉树,隽美矜贵。
可谁知,陛下竟一口回绝。
她抬眸,忽而在人群中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低着头,拿着帕子拭着泪水,肩膀微颤。
她怔了怔。
是李桃之。
那个师傅口中的笨蛋。
升职
春日庭院, 花香四溢,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李桃之方才收了帕子, 忽觉鼻子痒意又愈发浓烈,她弯腰,用帕子捂住嘴,又猛地打了个喷嚏,“哈啾......”
眼中流出眼泪, 酸酸涩涩的,如葱般的手指攥着那帕子, 擦了擦眼泪, 黛眉微蹙, 她抬头看向阿茶, 水盈盈的眸中满是无辜,“阿茶, 替我寻个面纱过来。”
阿茶点头,弯腰在她耳边低语, “奴婢也闻见一股刺鼻香味, 估摸是哪位贵女身上的香。”
李桃之嗯了声, 又垂眸,用帕子擦了擦眼, 她对花粉并不过敏, 但眼下,贵女众多, 各色香料混在一起,竟形成奇异的味道, 这味道直冲鼻尖,她只觉得鼻子痒极了。
片刻后,阿茶寻来一面纱,递给李桃之,李桃之慌忙接过,别在脸上,遮住那张闭月羞花的脸,那股奇异香味也逐渐消失。
她松了口气,再抬头,发觉徐菱正在看她,目光带着审视,清清淡淡,可却极为直接。
李桃之黛眉皱起,细白的长指揉了揉鼻子,她本就生得玉软花柔,神仙玉骨,这面纱一遮,更显神秘与魅惑。
特别是那双杏眸,泛着柔,带着娇,只一眼,便叫人酥了骨头。
虽说坐在最后,但已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李桃之来此,只是听个曲儿,顺便看下江瑟瑟和徐菱的勾心斗角,全然没想到,自己的容貌,吸引了众多目光。
她置下帕子,端坐,目光认真地盯在戏台上,此刻登场的是乐馆另一头牌,声线虽不如徐菱,倒也是清脆悦耳。
李桃之吃着瓜子,喝着茶,好不惬意。
忽然,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头顶,阳光被遮住,李桃之抬眸,便撞见一双含笑的眸子里,一袭青衣,头发用玉冠盘起,玉树临风。
她微微一怔,没想到苏昱会来找她,她忽然想到前些日子,阿茶在她耳边唠叨,说这苏小公子本和那何府千金喜结良缘,婚书已换,可不知怎的,苏小公子变了卦,居然拒了婚。
李桃之当时听闻,没多大反应,她与苏昱早已不是当初六岁小儿,苏昱之事,也与她无关。
而眼下,他来寻她,她的情绪里,只多了一丝愕然。
“小桃子,听闻你未去和亲,你还好吗?”他的脸上笑容清朗,是这个年纪里,独有的无拘无束。
他虽是庶子,但上头那位苏家嫡子夭折,苏家如今也就苏昱一位公子,自是被那御史大夫宠在心尖上,即使他拒婚,那位御史大夫也由着他胡来。
故而,苏昱自小便无拘无束,似一阵风,洒脱随性。
也自然,妄自揣度,自以为是。
就像当初,他喜欢李桃之,终日围着她阿娘,求娶李桃之。
李桃之看着面前这张脸,陌生又熟悉,她在他脸上,依然能找到那位小竹马的影子,可她对他,仍是极为陌生的。
她微微蹙眉,眉眼间笼罩一股忧愁。
如今她身份尴尬,和亲中止,虽则那位将责任皆揽在自己身上,可眼下,她仍是众人的眼中钉。
没人觉得,陛下为一女子得罪元国,仅仅是因北夏的兴荣,不该是由女子换取。
这话太过缥缈,连她自己都不愿相信。
长指轻捻瓜子,李桃之长睫微颤,面前这张脸,太过温和,看着她的眼神,含着一丝灼热,如幼年一般,她心中咯哒一下,敛眉,轻言,“桃之甚好,不劳公子费心。”
嗓音清泠泠,可却透着浓浓的疏离。
话落,她微微颔首,抓起一把瓜子,轻嚼着,目光继续落在戏台上。
她虽坐在角落,但身姿窈窕,眉目清丽,肌肤在阳光下似雪,白里透着红,吹弹可破,如剥了壳的荔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