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为聘(92)
这时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外面传来贺迟玉低低的声音:“殿下,时候不早……”
崔珩皱着眉拔掉门闩,冷笑道:“贺中郎将急什么,本王还能逃了不成?”
贺迟玉看向屋内,那娘子站在远处,背对着自己,气氛也极是肃然,便连忙道歉道:“下官不是担心殿下逃了,而是担心……”
还不等他说完,门被“砰”地一把关上。
崔珩走到窗边,看着尘土飞扬的官道,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转身开口,有人从后抱住了他的腰,一双瓷白的手搭在玉蹀躞的中心的扣环上,他怔了片刻,覆住那双手,转身将女子拉入怀中。
鼻尖萦绕着皂角的清香。
“裴小姐,这些天我一直在想……”
“殿下在想什么?”
裴昭想要仰起头看着他的脸,但后脑被他轻轻按着,只能感受到耳边有力的心跳。
在想怎么找到他们?怎么拿到解药?怎么调查芳娘子的过去?怎么找到当年那封密函?此次回京,确实有很多事情需要做,桩桩件件都十分棘手。
见他久久不答,于是裴昭认真道:“殿下有什么难处,我可以帮殿下一起解决。虽然我现在什么官职也没有,但许多事情,即便没有官职,也能做的成……只要我能从刑部被放出来。”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裴昭愣了愣,用手指抵着他的腰,让自己站直,严肃地注视着他:“数日不见,殿下竟已开始瞧不起我。”
崔珩微微弯唇:“我怎敢瞧不起裴小姐。”
冬日暖融融的日光照在屋内,青年逆光站着,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荡。他原本淡漠的面上,浮起一丝温柔怅然的笑意,似是忍俊不禁,又似是温柔缱绻。
裴昭不由有些晃神,良久,才道:“那殿下刚才笑什么。”
“方才忽然想起,从前有个人说,本王笑起来很好看。”
裴昭看向窗外的飞檐上的鸟雀,脸上有些发烫。
似乎是自己初次见面时说过的。
但他还是没把他想干的事情说完。
不能就这么让他糊弄过去。
裴昭将胳膊支在窗檐上,狐疑地看着他:“殿下这些天想的事,还没说,不会是贺小姐说的那种大不敬的事吧?”
崔珩淡笑道:“没有想什么事。裴小姐,这些天一直想的是你。”
他以为自己再也无法看到这张脸了,又或者说,再也无法站在她身边了。
裴昭怔了半晌,僵硬地移开视线,低声道:“这些日子我也很担心你。我真怕殿下看了那封信后就……”
崔珩淡淡地接过话:“看信时确实想过下杀令,但裴小姐,不是对你。”
裴昭笑了一声:“我是怕殿下看了那封信后气得吐血。”
“裴小姐,本王的心眼没有那么小。”他低声说。
但确实吐了血。
此时又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门外的贺迟玉道:“殿下,齐王殿下也来了,他在楼下说要见你。”见屋内没反应,贺迟玉又道,“是。下官一会再说。”
“劳烦裴小姐陪本王演一场戏。”崔珩瞥了一眼门口,“方才楼下说了什么,照着演就好。”
——本王正是想将裴小姐带回王府用刑。
——晋王殿下没有分寸,若是我随他去王府,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裴昭犹豫了一会,将八仙桌上的茶盏砸到了地上,顿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门外的贺迟玉急了,开始敲门:“殿下,殿下收着点,人还得活着带到刑部!否则下官不好交差!”
崔珩没有理他,只淡声道:“裴小姐似乎把本王的脾气想得太好了些。你退后。”他勾住八仙桌的边缘,轻轻整张桌子翻倒在地,瓷碟、茶盏、茶壶、全都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殿下,殿下!人家是个小娘子,经不住你这么打呀!”贺迟玉把门敲得砰砰响。
裴昭看着满地晶莹的碎瓷片,低声道:“这官驿似乎受了无妄之灾。”
“反正皇兄会拨钱,砸了便砸了。谁叫他派贺迟玉这种人来的。”崔珩迈过满地的碎瓷,走到裴昭面前,盯着她的发簪看了一会,问道,“裴小姐,左边这一根可以拔掉么?”
是想让她装成被打了的样子么?
这人还想得挺周全。
裴昭把木簪拔了下来,两绺乌发霎时垂在耳边,笑问:“是不是还得在身上画点伤口?”
崔珩摇了摇头,把帷帽递了过来:“这倒是不用。贺迟玉只想着交差,又不会叫人验伤。”
裴昭迟疑地接过帷帽:“殿下,既然要戴这个,为什么要把发簪拔掉?”
崔珩笑了笑:“久别重逢,裴小姐似乎该送本王一些礼物。”
裴昭立刻抬眉道:“殿下是不是也该给我什么礼物。”
他弯腰撩起轻柔的面纱,问道:“裴小姐,你想要什么?”
发簪
一双黑沉沉的凤眼如静潭, 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影。
裴昭只觉得呼吸错了半拍,匆忙地拉下垂纱,低声道:“暂时还没想好。”说完, 走到铜盆边,撩起凉水, 拍在脸上。
“没想好的话,裴小姐慢慢想,日后在一起的时间还会很多……等会贺中郎将送你去刑部, 是韦寺卿来负责你的事,他不会刁难你。”崔珩平淡道。
脸上的烫意退去, 裴昭重新站在他对面:“殿下,我们多久才能再见?”
“等会要见皇兄一面。若是顺利的话,今晚就能去刑部找你, 若是不顺利……”崔珩顿了顿, “裴小姐想何时见?”
“自然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