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夏［校园复仇］(6)

恰在此时，贝成山那边打来了电话，法医组的人已经基本确定上午在教学楼6楼女厕所里发现的尸体是19中高三文科2班的学生。

刘仪明接完电话，把我叫出了门外：“你虽然才大三，但毕竟是警校的学生，走访或者录口供的时候都不要太过感情用事，以后很容易被骗。”

“可是，刘队，北川她话里话外都在说张潇然遭遇了霸凌，我们怎么能不管呢？您就不气愤吗？”我试图为自己辩解。

“我们当然要管！我也当然气愤！可我气愤的是！当年她发生这种事的时候为什么不报警！我更气愤的是！我假想一下！那种情况下，报警是否真的有用！”刘队的声音起伏，却将我所有的不满全部压在了窗外的积雪之下。

“你有听过一个词吗？”他深呼吸一口气，平稳了情绪。

“什么？”

“黑羊效应，”刘仪明透过防盗门，回望着屋内发呆的女生，“一群好人为了自保而选择伤害另一个好人的群体性行为，谁都没有错，谁又都是加害者。如果北川说的是真的，如果张潇然遭遇了霸凌可是事情却能掩藏两年，那么张潇然的死就算不是自杀，真相恐怕也并非那么好查。”

“我要先回学校一趟，你在这里，再好好安慰一下她的情绪。”

说完，刘仪明便进屋和北川道别离开了。

屋内转眼只剩下了我和北川两个人，我怕我再说些刺激到北川神经的话，干脆选择了闭嘴让她独自冷静。

再回去的时候，北川果然已经止住了眼泪，她右手正摸着张潇然的照片，见我进来重又看向我：“警官，你们今天为什么要问和昨天一样的话？”

“什么？”

“昨天，贝警官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北川指着手上张潇潇的照片，“我告诉了贝警官潇然死亡的全部经过，他就走了。难道他没有告诉你们吗？”

我心下一惊，回想起早上贝成山对我说的话。

他那时，明明说的是昨天他给刘队汇报，才得知张潇然去世的啊……

我不禁有些疑惑，却不知贝成山隐瞒此事的原因，一时答不上话。

“是因为学校里出事了所以才再问一遍吗？”

北川抬头，那道目光令我有些说不上的难受。

莫名的烦躁令我顺着她的话点头：

“今天早上发现有人自杀……”

话刚说出口，我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我再次想起贝成山说过的话，我明白了她目光令我不适的原因——她好像真的能猜透想问的一切！

我感到一阵由心底升腾起的恐惧，我立刻与北川道别，想往学校赶去和队里汇合。

就在我关上北川家防盗网的一瞬间，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诺基亚的显示屏上，黄色的灯光亮起。

那是刘仪明发来的消息。

「我刚刚查资料，张潇然是在2006年1月去世的，北川说她12月中旬死，可能在说谎。」

我看完短信抬头时，透过里门的最后一道缝隙，北川也正在看着我。

2007年·阴谋

初高中班里几乎隐藏不住秘密。

谁谈恋爱了，谁分手了，谁离家出走了，甚至连谁家里有多少存款，都能轻而易举地打听出来。

就在这样一个透明的集体里，明辉也丝毫不例外。

转学来的第二天下午，班里人就知晓他父亲是汉南市福明农产品经销商的总负责人了。

来19中之前，明辉的确是在汉南市名校第二中学上学，学校方面给的原因是他高二开学以来一直旷课，便被二中委婉退学来此了。

对于这样一位样貌家世皆出众的同学自然颇受其他人欢迎，于是恶劣的谣言到这儿仿佛都被他的神秘所美化，旷课的原因从他出国才回来到学习成绩极其优秀不需要上学等等，几乎都是间接捧高的。

可明辉没有对任何的谣言有所回复，每到下课他只会坐在座位上随便看些什么书，偶尔有人鼓起勇气来搭话，他也只是回复一两句无关紧要的问候。

甚至有时候他的语气都不能称之为友善。

奇怪的是，自从明辉坐在北川的旁边后，尹天月和孟欣就再也没有找过她的麻烦，甚至偶尔孟欣还会给她传个作业本什么的。

就好像之前十二个月的黑暗，全部都在那个圣诞节降临的时候，一消而散了。

班里的同学永远见风使舵，见尹天月隐去自己高高在上的态度，竟也有人敢与北川搭上几句话。

只是每天每天，7班的氛围就好像始终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所控制。

北川像是从自己的身体内抽离出来，漂浮在班级上空，看着每个人舞动自己的台本，给自己加戏，也有人不想卷入这场纷争，只是淡淡地管好自己。

偶尔她也会疯了般相信尹天月变了一个人。

北川又回到了开始时的状态，开始欺骗自己一切都是幻觉。

她没有和明辉相认的打算，也就没和他说上几句话。

北川下课后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她不敢走得太早，或者说，她不敢走在人群的注视之下。

李老师宣布19中要在1月的第一个周五举办新年晚会的时候，班上紧绷着的氛围这才松懈了不少。

几乎没到一节课的时间，班上就已经把整个晚会的流程确定好了。

“既然每个人都要参与的话，北川同学就负责后勤吧～”

孟欣笑眯眯地从前排转过身来。

侧目望去，明辉正盯着手中的练习题，似乎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微小变化。

北川整个身子僵住，若是以往，她必然会为了减轻对方的怒火而早早答应，可是这次，她却支支吾吾了半天，没有挤出一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