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夏［校园复仇］(80)

她回身拉起他的手，将那时比她还矮一个个头的明辉拉着跑向天台。

两个小学生就在暴雨里笑，滑稽却是他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刻。

2008年，那个恐怖的噩梦结束时，北川有天晚上找到他。

她的眼睛亮亮的，扬起脸来问他：“要不要带妈妈回青岛。”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衬衫下的红色伤疤上，根本没有听清北川的用意就点了头。

盛夏的暴雨永远会在不知不觉间降临。

贝成山替他回绝了对方。

理由很简单，他们不能在嫌疑刚被洗清没多久的情况下一起行动。

会让警方怀疑去年的那场脱逃，明辉不是被利用。

于是，最后，还是贝成山带着他母亲的骨灰回了青岛。他被哥哥锁在家里五天，等从家中出来的时候，贝成山去了外地读研，北川也离开了。

在离开汉南去浙江读书前的那段时间，他每天都会去北川家里问姥姥北川的下落。

姥姥什么都不说，反而每次都给他讲自己和小诊所王医生的故事。

什么王医生不愿意在医院里参与内部斗争，索性辞职回了老家。

这种听起来像是谎言的故事到最后，都没能让明辉得知北川的下落。

所以，他又一次用了他的拿手把戏。

在车站送行时，贝成山从外地赶回来见他。

明辉站在月台上，皱起眉来：“我和她没有见最后一面都是因为你，所以，你要负责替我找到她。”

似乎并不赶巧。

他买了一堆水果到北川家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在了。

不认识的男人从屋子里刚好走出来，听了明辉的来意，有些恍然：“小伙子，你来晚了一步。屋主前天把房卖给我后就走了。”

没赶上。

再找，显然也来不及了。

他只请了三天假。

回火车站前，他绕路去了一趟19中。

明辉记得贝成山说，夏安也老师最后在2011年的时候减刑提前释放了。前校长听说这件事后，让夏老师回19中当了图书管理员。

19中的老师也在2008年事件后换了一大批，现在想来已经和四年前完全不同。

他想起那年，北川在她家天台上开小会商量复仇计划。在北京见过一面的许锐不远千里回到这个充满痛苦的地方，在得知贝成山要保护明辉的条件后，她只说了几句话。

要贝成山配合她，要他在青岛时给自己按照要求打上两通电话。

后来的计划，他在北川的要求下没有参与。

不安感萦绕在明辉心头，他下定决心要去找北川，于是擅作主张地来到天台。

巧合的是，北川真的在。

不巧的是，他来得不是时候。

北川正在和班上的郑春启说话。

“如果食物中毒事件发生后校方不按照食物中毒来处理的话，反而更好。”

“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隐藏投毒证据，这样，明耀也不会被卷入其中。而我，会在那天趁乱要求凌澈去教6楼，我会亲手杀了他。”

“他会去吗？”郑春启问。

“我手里有证据，他一定会来。”

“可你毕竟是女生，如果凌澈气急败坏……”

晚霞在此时倾斜，不知是偷听的人更加可恶，还是明晃晃说出计谋的人更加深不可测。

他推开那扇门道：“我会去杀了凌澈。”

就在此时，放学铃声响起。

拉奥孔雕像下的紫藤早已重新长高不少，学生从教学楼里拥挤着笑着跑出来。

这个不再有血腥的世界，真好。

想到这里，明辉猛地回过神来，他找到北川要做些什么呢？

用自己为了她而杀人再当作借口自私地牵绊住对方吗？

或许永远不见，才是两个人最好的结局。

说到底，四年一次四年一次地错过，命运早就告诉了他们故事的收尾。

况且，明辉对北川的喜欢，恐怕也只是幼年因为父亲的阴影而残留下来的可悲照应。

既然北川无意见他，那么他不找，反而才是正确的决定吧。

*

12月21日。

导师早早就安排好了当日的活动。

业界有位博士后从德国学成归来，要在学校的礼堂里办宣讲会。

他们小组的所有学生都要去参加，并且担当志愿者接待。

师哥抱怨连连，说世界末日最后一天也不能和女友一起度过。

导师在一边听到后哼笑两声：“和小组大家在一起，这辈子才有希望发刊。”

虽说是调侃，但效果反而不妙，大家全都不再说话，各自干活了。

见自己想融入学生失败，导师有些尴尬，便喊来了明辉：“小明，你看起来好像没什么要做的，就和我来一下。”

他弯弯眼眸，只好把手里的签到册交给旁边的同伴过去听命。

众人以壮士走好的目光目送他。

冬日凛冽的风吹过长廊，从后门出去后，人群的声音小了许多。

导师走在前面，道：“我想起来今天我还约了杂志社的人，你来帮我招待一下。据说杂志社的那个老师也带了他的学生。”

“虽然对方是本科，不过听说和你本人一样大，而且啊，好像和你都是出身汉南的呢。”

说到这里，明辉的脚步顿住了。

“怎么了？”导师正要回头。

走廊深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就叫住了他。

他们二人一同张望过去。

明辉的目光落在了老者身后跟着的少女身上。

她穿着棕色的羊绒大衣，红色的围巾飘在身后。

北川的眼眸望过来时，也愣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