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微微抬起，却到底因为无从下手而没有推开她：“不用叫我神官大人。”
——如果此时此刻这里还有任何其他人在这里，一定会为这个姓名而吃惊至极。
因为这是神殿那位神秘至极的大主教的姓名。
但殷芷舒的眼中没有因为这个名字有任何变化——虽然这是因为她早就知道面前的人是谁，知道了也没有什么所谓的敬畏之心——她只是认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再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叫殷芷舒，你可以叫我舒舒。”
她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在阿德莱的颈侧扫动，香气更盛，随即，少女的声音带着点哭笑不得地响了起来：“对不起，阿德莱，我……我好像快要从椅子上掉下来了。”
是真的快要掉下来了。
她原本只是圈住了他的胳膊和半个肩膀，但现在，她不得不手臂用力，真正地挂在他身上，才能避免自己直接从椅子上滑掉下来的结局。
然后，她听到阿德莱叹了一口气。
是真的很浅很细微的那种叹气。
下一刻，她被他的一只胳膊圈住腰部，随着他站起身的动作，被整个抱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没了那层碍事神袍的遮挡，他觉得自己掌心接触的腰肢柔软极了，她这样紧紧贴在他身上，脸侧不经意地擦过他的下巴，所有被她接触过的地方都仿佛被重新点燃。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对于要松开她这件事，产生了一点失落。
[好感值 1]
阿德莱从来没有过这种情绪。
他虽然看过许多人，知晓许多人性，却始终都在神殿的至高处，只有他可以听见神谕，所以所有人都对他敬畏尊重，怎么可能会有人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再和他有这样多的肢体接触。
有点新奇，他却居然并不觉得讨厌。
殷芷舒的脚腕处有清凉传来，本来就不怎么疼的脚踝被这样的触感彻底缓解，她试探着落地，再慢慢将崴了的脚也放在地上，轻盈地走了两步，惊喜地回头：“真的好了耶，你真是太厉害了，阿德莱。”
阿德莱想说这和他本身没有什么关系，他用的膏药也不过是药店里随处可见的扭伤膏而已，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默认了殷芷舒的这句话。
白裙少女就这么走到了门口，她将门拉开了一条小缝，门外信徒们的祈祷声还没有停下来，她就这样站在那里听了片刻，这才回身，眉头紧皱，十分担心地严肃道：“等等，阿德莱，神明是允许你有女伴的吧？”
“教义里没有对这方面有任何苛求。”阿德莱回答。
那张担心的脸顿时舒展开来，殷芷舒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容：“真好，我对你们神的好感度又增加了呢？”
阿德莱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字：“又？”
之前还有过吗？
殷芷舒笑得更加狡黠：“我喜欢阿德莱，当然也会喜欢阿德莱信奉的神明呀。”
她说得轻轻巧巧，阿德莱的眼眸却骤然一深，他几乎是紧盯着她，几乎是呢喃地重复：“你……喜欢我？”
殷芷舒好似没有感知到他的情绪，歪头笑道：“当然了，难道会有人不喜欢这么好的阿德莱吗？”
像是怕他不相信，她还掰着指头数了起来：“虽然只是初次见面，可是阿德莱神官大人不仅没有扔下崴脚的我，还亲自将我抱到了这里，亲手为我涂药，还答应了我很无礼的舞会请求。”
门外的祷告声层迭却近乎虚幻，世间所有信仰，所有祈求，所有对神明的仰视，都在此刻褪化成了少女的背景。
“我很喜欢这样的阿德莱哦。”
[好感值 1]
她走出门外的时候，阿德莱依然一动未动地站在原地，房间里还有她留下的药香玫瑰的味道，他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又或者说，他像是一夕之间突然拥有了所不能理解的人类情绪，并且为此感到无所适从。
所以殷芷舒突然又从门后探了个头的时候，阿德莱的心竟然抑制不住般开始猛跳。
她对他做了个比心的动作：“那么，明天见哦。阿德莱神官大人。”
说完这句话后，她才真的走了。
房门被她轻轻推掩住，却悄然再开了一条缝，于是喧嚣依然从门外倒卷而入，他长久地凝视着门的方向，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但殷芷舒却再也没有出现。
他的耳边还回荡着她的话语。
喜欢……吗？
所有人都在透过这座神殿而看他，又或者说，他们在看他的时候，所看到的，并不是他本身，而是他所代表和象征的神明。
只有她……喜欢的，是阿德莱·路德维希。
门口突然传来了细微的动静，然而出现在门口的，却是神殿的主事官，对方拿着光脑，毕恭毕敬道：“主教大人，明天下午的皇室舞会邀约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安排副主教大人去了，除此之外，还需要做什么额外的安排吗？”
“我去。”
主事官大人的手在光脑上唰唰地记录着：“好的……嗯？您说什么？”
阿德莱没有再重复，而是居高临下地扫了主事官一眼。
主事官心神一抖，飞快地开始重新书写明日的议程：“我这就去通知皇室，明日将有主教大人亲临，这将是他们莫大的荣幸……这样一来，皇室也要将舞会的规格提升至少两个档次，我这就去办！”
“规格可以提升，一应的仪仗和排场就不必了，一切如旧。”阿德莱像是想到了什么，淡淡开口道：“还有别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