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岛(2)
幸仔笑着摇了摇头,“我就不去,已经很晚了。”
承桑彦柠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她说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幸仔。”她答道。
“幸仔?”承桑彦柠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是幸福的幸吧?”
听到她的话,幸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是不幸的幸……
承桑彦柠没再说话,只是一直注视着那个女孩,她的眼睛很清澈,像是山间流淌的溪水,纯净而深邃。
她穿着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衣服,却依然整洁干净,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
“彦柠,我走不出这座大山,你带一支格桑花走吧。”幸仔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只有这朵花。”
承桑彦柠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格桑花上,那是一种在高原上常见的野花,花瓣紧密、结实、花蕊柔软。
就像是幸仔给她的感觉一样,虽然生活艰苦,但依然坚韧而温暖。
她接过那朵花,微笑着点头,“好,我会带它走,并且记住你。”
承桑彦杨拉着姐姐向前面走去,嘴里嘟囔着,“姐,你知道吗?刚刚给山里的孩子发物资的时候,他们居然都不知道牛奶是什么。”
“明明是和我们相仿的年纪,却生在了大山里,有些人连学校都上不起,真是可悲。”
承桑彦柠闻言皱起眉头,“所以才更需要有人来帮助他们,帮助他们走出大山,绽放出属于自己的花苞。”
“父亲,我回来了。”
幸仔怯生生的向里屋走去,却被男人叫住,“包里装的什么?”
听着他冷硬的声音,幸仔打个哆嗦,低声道:“是一个来山里宣传生理知识的姐姐送给我的。”
男人瞥了她一眼,冷声道:“过来吃饭。”
幸仔错愕的抬起头,看到桌上已经准备好的饭菜时,有些不敢相信。
男人将碗筷推到她面前,“你是不是想让我说第二遍?”
“我可以上桌吃吗?”幸仔小心翼翼的问道,看到父亲没有反对,她才盛了小半碗粥喝掉。
“今天你满18岁了吧?”
父亲的眼神让幸仔有些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刚刚王婶过来提亲了,就定在后天,你好好收拾一下,准备准备出嫁吧!”
幸仔手中的勺子差点落地,她愣愣的望着父亲,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男人皱眉看着女儿这副样子,语气也跟着缓和了许多。
“放心吧,不会亏待你的,王大爷准备了一大笔彩礼,以后要是生了儿子,这辈子就算是享福了!”
父亲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幸仔一惊,她猛地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爸……你知道王大爷今年快60岁了吗?而且……而且他还是个病秧子……”
男人轻嗤一笑,“病秧子又怎么了,女娃子生来就是传宗接代的,难道你要我养你一辈子不成?”
父亲脸色徒然变得铁青,“我恨就恨你不是一个男娃!也怪你娘不争气,生下你就算了,还一命归了天。”
幸仔咬着唇,垂眸不说话。
“这18年我辛苦辛苦把你拉扯大,给你找了一个富贵人家,也算是对得起你们娘俩儿!”
父亲的眼神中带着狠戾,幸仔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紧抿着嘴角,低声道:“如果妈妈没有因我而死,如果我是个男娃,我的不幸是不是就可以变成幸福……”
他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行了,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好好养身体,后天王家大摆筵席,你嫁过去就行了。”
父亲的声音很平淡,但是却让幸仔感觉到无比压抑。
“嗯。”她低低的应了一声。
“将将~”承桑彦杨从身后拿出一个精美的礼盒,“姐,生日快乐!”
“你小子。”她接过他手中的盒子,打开后露出一支名贵的手表,“又骗爸妈零花钱了吧,这支表可不便宜。”
承桑彦柠将手表戴上,在他面前晃了晃,“还挺适合我的。”
“爸妈一听是给你买生日礼物,还觉得我送得小气,毕竟是姐姐的成人礼,等回去后再补给你一个surprise!”
承桑彦柠点头:“嗯,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番咯。”
“对了。”他绕到她的身后,推桑着她往前走,“我还准备了一个惊喜。”
她顿住脚步回头看他,“什么?”
彦杨神秘地勾起嘴角,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一个‘嘘’声,“保密。”
学校中央忽然亮起了灯光,承桑彦柠疑惑的抬眼望去,只见一道道彩带随风飘扬而落,所有的聚光点全部聚集在了那架钢琴上。
“也不能算是惊喜,其实是大山里的孩子想听听音乐,我擅作主张就弄了一架钢琴过来。”
说话间,承桑彦柠已经走到了钢琴边上,伸出手指轻抚了一把。
“我喜欢音乐,如果能为山里的孩子弹上一曲,我很乐意。”
婉转的音乐响彻在空荡荡的山野上,悠扬悦耳的音符从她纤细的指尖流泻而出,在寂静的空气中飘散开来。
有不少孩子围了过来,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静静聆听着,目光里满是憧憬之色。
或许,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见这个世界的声音。
幸仔站在山坡上,眺望着不远处亮灯的地方,眼神空洞无焦距,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当中。
“或许,我真的不爱这个世界,当然,世界也见不得多爱我。”
说完,她自嘲的笑了起来。
原来人与人生来就是不同的,从这一刻,她才明白,承桑彦柠拥有的,不止是财富,还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