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降落(144)

段鹏继续说：“我刷视频看到的时候都惊呆了，你说你怎么还学起人家见义勇为了？”

网上都说杨君鸿见义勇为，段鹏知道没那么简单，这句话是故意问的。杨君鸿也不解释，穿着拖鞋的脚尖在空中随意地点动，反问道：“不行吗？”

“我要是信你这话我这么多年就白认识你了，你连我的事你都懒得管你还会见义勇为？”段鹏说着朝江屿的方向瞥了一眼，转回来之后压低声音问杨君鸿，“你说你冤不冤啊？你说你要是在外面花天酒地中招了还他妈至少风流过，现在呢，你……唉我也不说了。”

杨君鸿脸色几乎立刻垮下来，“不说你就把嘴闭上。”

段鹏无语地看他。

杨君鸿交换了一下交迭的两条腿，换了个话题问道：“你不在家陪你老婆你来干什么？”

段鹏借着台阶赶紧下来，“我老婆刚出院，在家坐月子呢，所以你看我多关心你啊，我抛下我老婆闺女专门来看你。”

杨君鸿来了兴趣，“生了闺女？”

“是啊，六斤六两！”段鹏喜得眉开眼笑，“给你看照片。”

说着他便掏出手机递给杨君鸿，手都伸出去了又往回缩了一下，不过没有完全收回来，就这样僵硬地悬在半空。

杨君鸿没拿他的手机，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跟你挺像。”

段鹏有些不自然地笑道：“那是，这我亲闺女！”

杨君鸿也笑了一下。

话聊到这儿出现短暂的停顿，段鹏又转头往江屿看，回头就见杨君鸿不满地瞪他，“你老看他干什么？”

段鹏想了想，低声问：“这江医生怎么也在？你们这是……”

他想问你们这是同居了，谁想杨君鸿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他是我老婆，他不在我这儿能在哪儿？”

段鹏顿时睁大眼，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你、你什么意思，你这是正式出柜了？你爸知道吗？”

杨君鸿奇怪道：“关他什么事？有他什么事吗？他哪位？”

段鹏简直无语了，“你喜欢男人这事不用让他知道？你就不怕他打死你？”

杨君鸿沉下脸，段鹏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谁料杨君鸿却说：“谁跟你说我喜欢男的？”

段鹏快给杨君鸿整不明白了，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江屿还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看电脑，这不是男的是什么？

杨君鸿又幽幽地说了一句：“我爸老了，他现在要是再动手得掂量掂量，谁打谁还真不一定。”

段鹏没呆多久就走了，江屿送他出去，临走的时候杨君鸿叫住他们，又对段鹏说：“我跟你说的那事你别忘了。”

不知道为什么，段鹏开口前先意味不明地朝江屿看了一眼，而后才显得有些无奈地应道：“记得记得，保证给你弄得妥妥的，你就是我大爷。”

说完这句后段鹏就走了，江屿跟他一起出门，站在电梯间等着电梯上来。

两人一左一右，谁也没说话。江屿正盯着不断攀升的楼层看的时候，段鹏开口了，先是清清嗓子，接着问道：“你现在住这儿？”

江屿转头看段鹏一眼，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那个……”段鹏又问，“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江屿反问。

段鹏闭着嘴不说话了，他和杨君鸿认识快二十年，这个交情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但在听到杨君鸿可能感染艾滋的时候，他还是感到恐惧。虽然说杨君鸿已经吃药阻断，但他依旧不敢离杨君鸿太近，也不敢碰杨君鸿碰过的东西。

理智上他知道这种程度的接触不会传染，但他还是感到恐惧，这种恐惧是出于本能，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想说江屿难道不怕吗，万一杨君鸿就是倒霉，阻断失败被感染了怎么办，江屿跟他住在一起，天天同吃同住，就不怕也被感染吗？

段鹏舔了舔嘴唇，“万一……”

“没有万一。”江屿打断了，平静且笃定地说道，“我爱杨君鸿，我会跟杨君鸿一直在一起，没有任何人能把我们分开。”

段鹏愣了一下，听出江屿这话里的任何人也包括他，表情顿时变得不自然，因为他曾经在农家乐对江屿说“结婚生子才是正常人”，暗示他让杨君鸿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叮一声，电梯来了。段鹏低头走进去，江屿给他刷卡，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又被段鹏伸手挡开。他站在电梯里，看着江屿说：“那个，你放心，杨君鸿这次肯定会没事，到时候你们俩要是办事，我肯定来，一定封个大红包。”

第八十六章

段鹏来的第二天，又有人造访。

这次是秦怀玉带着秦仲文来了。

同样是江屿去开的门，他们上来前前台先通知了有客来访，所以江屿有几分钟时间做心理准备，饶是如此当门铃响起，他走去开门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感到紧张。

大概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秦仲文气息有些不稳，一手撑拐杖，另一只手被秦怀玉托着，颤巍巍地伸出去按响了门铃。

江屿做了个深呼吸，把门打开了。

看到江屿的时候，秦家爷孙明显都愣住了，秦怀玉张着嘴表情空白，而秦仲文在商海沉浮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脸色在微妙的变化之后立刻恢复正常。

秦仲文视线落在江屿脸上，端详了片刻就准确地回忆起他的名字，以及上一次画展后吃饭的那段不愉快经历。

他好奇江屿为什么在这里，还穿着明显居家的睡衣，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某个念头，当下心中一惊，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于是按耐住了，客气问道：“君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