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降落(147)

这栋公寓楼十多层，杨君鸿刚好住在十楼，仰头的时候只能看到一扇扇反射着太阳光的深蓝色玻璃，根本看不到里面。

但那一刻江屿就是有种感觉，他觉得杨君鸿正在楼上看他。

他收回视线，跨上公寓门前的台阶，走到大堂里面停下，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着，没有着急上去。

果然不出两分钟，杨君鸿电话就打过来了，问他怎么还没到家。

江屿说马上，挂了电话把手机紧攥了一下，随后去电梯间按电梯。

到10楼，江屿从电梯里出去，才发现门已经开了，杨君鸿站在门里面，怀里抱着小鱼干，正老神在在地盯着他看。

杨君鸿显得不耐烦，问：“怎么这么慢？”

“新出的一锅，等了几分钟。”江屿说道，把生煎和小米粥拎进厨房倒进碗盘里，端出来搁在餐桌上。

这期间杨君鸿一直跟在他后面，视线也没有离开他。

吃完早饭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江屿又琢磨起午饭吃什么，想着要不要赶早去菜市场挑点新鲜的。

电视里正放着一档综艺，夏天到了，大家都爱看点清凉的，电视台就录制了水上闯关的综艺，闯到最后一关就能拿大奖，但关卡不是那么容易过的，大部分人会中途落水，且落水的姿势千奇百怪。

杨君鸿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就没落下过，一直嘿嘿嘿哈哈哈。

江屿陪着看了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就站了起来。刚一起身杨君鸿立刻转头朝他看，神情变得警惕，虽然没张口，但眼神很分明，问他想干什么。

江屿有些无奈，说：“我去买菜。”

他刚一说完，杨君鸿眉头就皱起来，转头朝外看一眼，又转回来说：“这么大太阳你还出去干什么，打电话让人送吧。”

江屿想了想，觉得也行，又在沙发坐下。杨君鸿给了他一个号码，是公寓里专门负责采购的人，让他想买什么就给这人打电话。

江屿拨了号码，同时问杨君鸿想吃什么，杨君鸿想也没想便说：“吃面。”

这几天杨君鸿基本都是吃面，江屿换着花样给他做，汤面拌面炒面，多年的手艺都快被掏空了，不得不下载了好几个做饭app，还注册账号关注了好几个美食博主。

他问杨君鸿：“吃不吃炸酱面？”

杨君鸿点头，“吃。”

等电话接通，江屿跟对面的人说让买块五花肉，不要太肥，再买点黄瓜水萝卜和黄豆酱。

他打电话的时候杨君鸿把电视静音了，竖着耳朵听他说话，等挂了电话之后就满意地勾了一下嘴唇，又嘀咕一句：“天这么热就该家里呆着。”

江屿知道，比起天热，杨君鸿其实是更不想让他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他回忆这几天，每次他有出门的迹象杨君鸿就会表现得紧张兮兮。

明明一开始还改密码赶他走，现在他一走又这样没有安全感。

江屿把手机搁到旁边，杨君鸿也重新打开了电视的声音。

又一个挑战的嘉宾落水了，杨君鸿笑出了声，翘起腿，修长的手臂舒展开，放松地搭在沙发靠背上。

江屿转头朝他看，视线滑过他优越的侧脸轮廓，说道：“我哪儿也不去，我只想一直待在你身边。”

说完这句话，他就看到杨君鸿耳朵动了一下，随后明显变红了。杨君鸿没有说话，江屿于是把头转回来，朝着杨君鸿的方向靠过去，假装自己就靠在杨君鸿的怀里。

隔了一会儿，电视的声音变小了，江屿才听到杨君鸿发出声音，很轻的一声，说道：“嗯。”

第八十八章

吃完炸酱面，杨君鸿自己把碗刷了，单独搁在一边。江屿等他出来了才进去，简单收拾了一下，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杨君鸿站在沙发旁边，双手背在身后，正弯腰盯着什么东西看。

他走过去才发现杨君鸿看的是他的手机。

手机上两个未接来电，都是周国栋的，静音了没听见。担心医院有什么事，江屿当即回拨过去，没有避着杨君鸿。

刚响一声周国栋就接了，之前发的信息江屿没回，他担心江屿看不到信息才直接打电话。

休假前，江屿把出国的手续交给周国栋，麻烦他帮忙盯着，周国栋打电话来就是为这事，他说江屿的户籍信息有缺失，需要去出生地派出所开具一份证明。

“具体怎么开我已经问清楚了，也发您微信上了，还有些材料也需要您再补充一下，我都打印好了。”周国栋在电话里说，“江老师，你给我个地址吧，我给你送过去。”

公派出国的手续远比江屿想得复杂，他已经麻烦周国栋不少了，怎么好意思让他大热天再跑一趟，于是说：“我下午去医院找你拿。”

江屿想了想，又说：“我就不去办公室了，你帮我送下来吧，还有我桌上几本书，也麻烦你一起帮我拿上。”

周国栋立刻说没问题。

挂断后，江屿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转头发现杨君鸿正盯着他看。他微微笑了一下，说了一句“是我那个学生”，然而杨君鸿紧绷的脸色并没有松弛。

江屿只好看着他，说道：“是我出国的事。”

他有些紧张，不知道杨君鸿什么反应，他明明刚刚才承诺会一直在杨君鸿身边，但转眼接了电话就要去办出国手续。

那瞬间江屿冒出一个念头，他想他干脆不走了，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然而杨君鸿先一步，拖着调子“哦——”了一声，然后说：“那就去呗。”

杨君鸿双手插在短裤的口袋里，神情显得满不在乎，见江屿怔怔地看着他，又说道：“你不是很想去吗，想去学知识学技术治病救人，那你就去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