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132)

向来都是他照顾周舟，现在换成周舟照顾他了。顾从州感觉有点怪，但又非常享受。他不愿意让周舟担心，可是被周舟担心着的感觉真的非常令人着迷。

开始进入四月了，学校在准备二模，安排了几个高大的男生去搬桌椅板凳。南城一中每次大考之前都会有短暂的休息时间，同时全校领导聚集开会。没去做苦力的同学都乖乖地坐在主席台前的敞地上，拿起书来读。

顾从州的手还没好，只被吩咐去会议室给校领导发水。

各班级自发地划分好自己的专属地界，远远地看着，蓝色豆腐块一样的方阵。

邹致远不在，陈玉娇帮忙清点人数。周舟在方阵最末尾默背数学公式，忽然感觉校门口一阵骚动，门卫在大声地说着话，有十来个同学围了上去，周舟只扫了一眼，并没有十分在意。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

一班有几个认识她的同学转过头来看她。周舟一愣，忽然意识到门口的骚动，是冲着她来的。

一班的同学挡在前面，看不见骚动的源头。她忽然有些害怕，周学昌？算算时间，周学昌是该放出来了。

难道一放出来就来找她了？

她心惊肉跳地起了身。前面有同学嚷嚷着叫老师。

难道是周学昌？她要出去吗？在高三12个班，七八百号人面前？

周学昌没拿到钱，还被打伤，又被拘留赔偿，按他的性子，不会放过她的。

她把手揣进衣兜，下意识握成了拳，一步一步朝大门口走去。

这时从人堆中钻出一个人来，陈玉娇挤到前面去，听清楚那人说的话，又挤了回来。

一定是周学昌来找她了，否则陈玉娇何以用这样怪异的神情看她？

腿脚像灌了铅，想朝后跑，可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向前。

陈玉娇忽然一把拉住了她。周舟诧异地看过去。

陈玉娇大声道：“谁也不要离开，快去找班主任！”

“现在老师全在开会，找谁啊，”人群中有人开口：“怎么回事啊门口？”

陈玉娇斜看了她一眼，自顾自坐得远远地，“不知道，一个醉汉，像脑子不清醒的，门卫正在跟他僵持。”

周舟颤颤巍巍地坐了下来，门卫手上有武器，应该没问题。等老师出来，报了警就好了。她就坐在这里，哪也不去，也不要应声。

对，人人都知道她是孤儿，外面那个疯疯癫癫、满口脏话的神经病，她怎么可能认识？

上次那件事，学校里还没人知道。要是现在忽然冒出个舅舅来，别人会怎么说她？说她满口谎话骗助学金？

她受不了别人的指点，也受不了别人对顾从州的指点。

门卫大喝了一声，她听到周学昌铆足了劲，吱哇乱叫，她又听到她的名字。

这一声像惊雷一样落到她头上，脑袋空白了一瞬，

回头的人越来越多了，一班有几个认识她的人说：“真是找你的。”

她听到窃窃私语：“怎么不出来啊？”

“他们是什么关系？”

周舟吓得面无人色，所有人的眼睛像箭一样射在她身上，如芒在背。

周学昌又叫了一声，骂得更脏，小娼妇、小贱人、小杂种、卖*的玩意儿。

议论声越来越大，她只得站起身，胆战心惊地朝门口走去。门卫保安都在，周学昌应该不敢对她动手。

陈玉娇冷冷地站了起来拦住她：“说了不要过去，一会儿伤着了，算在谁头上？”

周舟说不出话，朝后看了一眼，大会还没开完吗。

见她站起，前面班级的人自发分出一条路，她手足无措地站在最中间。

周学昌穿着拖鞋，衣服附着油污，头上包着纱布，头发被剃掉了，要不是他在用熟悉的喉咙叫骂着，周舟已经认不出他来了。

周学昌一眼就看见她了，周舟心想，要是他说些“我是她舅舅”的话，她就死不承认，说自己被骚扰，让门卫赶快报警。

她的手臂被陈玉娇拉着，进也不是，退也不会。

周学昌大叫一声：“周舟！滚过来。”

门卫瞧见她愕然的神情，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回头问：“同学，你认识这个人吗？”

周舟瞳孔放大，连忙摇头：“我不认识。”

门卫保安面面相觑，周学昌见周舟不出来，恼羞成怒，准备冲进来扒拉她。

一名保安被他推倒，门卫立刻喝道：“不要再动了，我们已经报警了！”

报警了，报警就好。

陈玉娇看着周舟，说：“回去坐着，老师马上……”

话还没说完，周舟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顿时放下心，顾从州来了，这时候，她需要顾从州在她的身边。

过激

会议室在教学楼五楼，顾从州和几个同学发完水，站到了自家班主任后面。校长操着0.75倍速播音腔似的普通话，终于讲完一张A4纸。紧接着年级组长走了上去。

在一众老师的掌声中，他看见有一个同学猫着腰进来，在老王耳边说，门口有个疯人，在找周舟。

他一时间头皮发麻，下意识知道，是周学昌！

他听见老王说，叫门卫报警，这里快结束了，让周舟不要靠近那个疯子。

顾从州转身就要走，老王一把拉住他，叮嘱道：“把周舟拉开就行，不准打人！”

顾从州眼神发直，不知道门卫有没有让周学昌冲进来，胡乱点了个头：“我知道。”

然后一把拉开门，噔噔噔地下了楼，远远就看见一群保安把一个人围着，周舟站在学生的中间，所有人自动让出了一个圈，陈玉娇拉着周舟，站在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