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92)

每天做卷子、拆作文、读英语新闻、读《古文观止》、抽背各科公式……一刻都不闲着，身体疲累到似乎站着都能睡着，眼睛里却闪着异样的光。

礼物

十五天眨眼就过去了，顾从州斜倚在车子上，看着居民楼发呆，两分钟后，周舟从楼上下来。

为什么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十五天，360个小时，21600分钟，独处的时间这样短暂。周舟坐在车后座把头靠在他的背上还是昨天的事，今天，周舟就开始装不认识他了。

周舟不跟他说话，她在自习室里也不跟他说话，但她做一会儿题后就会抬头瞄他一眼，现在她连瞄都不瞄了。人太多，他一看她，或者她一看他，就会被发觉，甚至被起哄的。

周舟一定也不会跟他一起吃饭了。

老王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骂人，下面不少人开始偷做试卷，刚一进入状态，老王忽然炸起一个音节，把他们狠狠打断。

造孽啊，他把头靠在窗台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半分钟以后，他悬空垂着的手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周舟把手伸出来，在桌子底下，看不见的地方，握上了他的手。

立刻坐直身子，右手用力回握，好像此时不拉紧，她的手就会像一尾鱼似的溜走。

周舟的右手拿着笔，在演算纸和试卷上来回，很快，20个选择题就结束了，正确率90%。

他没做题，抬头眯着眼睛看黑板，老王好像有些骂不动了，摇头叹气了两回，依照惯例，差不多要到狠狠地说“学会多少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不可能帮你们学，好自为之！”然后拂袖而出的环节了。

周舟在这时放开了他的手。

“哎！”他一把把她捞回来。

周舟再挣脱，笑笑：“这样你没法写字。”

他抬起眼，睫毛扑闪扑闪，“我可以练习左手写字……”

毫无疑问被拒绝了，意料之中的情况没有出现，老王叹完气，眼光一掠，停在他身上。

“顾从州，检讨写好了吗？”

他一顿，神色有点不自然。前排有几个人诧异地回转头，周舟侧过头看他，有些吃惊。

他没有告诉周舟，他打架被勒令回家反省15天，并写一万字检讨的事，只是说自己请假，当然也不会说是因为撞她的那几个人嘴里不干不净，而他不管不顾，冲上去就是一拳。

还没回答，老王一看他那支支吾吾的样子就知道还没写，顿了两秒，说：“最迟明天晚上交。”

本来想说最迟今晚交，但一万字不简单的，赶着写也得写好几个小时。

“哎。”顾从州立刻答应。

下课后，老王前脚刚走，孔恒后脚就滑到最后一排，下巴都惊得掉地上了，“我靠！州哥，你怎么回事？写检讨？你？写检讨？”

孔恒不愿意相信从小到大都是老师口里的好学生的顾从州，竟然有一天沦落到写检讨的地步。

顾从州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周舟抬头看他，他以为周舟一定要质问他了，质问他为什么不跟她说。

他有点尴尬。

两分钟后，周舟再抬头，慢慢说：“写不完的话，我可以帮你写一半。”

他们的字迹有点像，都属于清秀方正、漂亮得可能会在高考中多得两分清秀分的那一类。本身就有点像了，稍微着意模仿一下，应该可以蒙混过去。

他听完一愣，问她：“你，不骂骂我吗？”

周舟疑惑：“为什么要骂你？”

“我整天跟你在一起，都没跟你说。”

周舟一笑，“不会。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秘密，我们也一样。”

他连忙否认：“不不，这不是秘密，我没有瞒你的事情。”

“是吗？”她忽然意味深长地开口，“那天晚上为什么忽然走掉，第二天打电话语气为什么不自然？”

没料到周舟忽然cue这件事，他愕在原地。

半天才开口：“……我找个时候跟你说。”

“不用，我说了我们可以有自己的事，什么都透明的话，老实讲有点压抑了，”周舟一笑，收了卷子，说：“需要帮你写一半的话，就拿来。”

他苦笑了声，拿出便签本来，已经写好几页了。摇了摇头，“我快写一半了。”

这十五天，恨不得睡都跟周舟睡一块，哪里分得出心来写检讨，只有第一天回家时写了几千字，后来直接把这茬忘到脑后了。

他在语文课上写，周舟看都没有转过来看一眼，一点都不感兴趣的样子。看起来真的觉得他们可以不需要什么事情都跟对方讲了。

快下课的时候，周舟飞快地把头凑在便签本上，眼光从上到下快速掠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把头转回去，带起风扑到他脸上。

然后她开始笑：“哦——，你不是说你擅长自学，所以自己请了半个月假吗？”原来是被勒令反省了呀！

他脸爆红。

把检讨送到办公室，老王看都没看就塞进柜子里，问他：“不是说周一旗台下反省吗？怎么没来？”

后背一凛，这事儿也给忘了。

老王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算了算了，事情都过了，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除了我和几个老师，没人知道你干了什么。”

顾从州：“……哎。”

老王捂着心口：“你就好好回去准备期末考，还有不到半个月了，大家都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你们两个回家这么久，我这个焦心哟……”

他反过来宽慰老王：“没事的，王老师，我们都没有荒废。”

老王稍微站了起来，端详他的神色，直到确定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才大手一挥，放心下来，“好好好，去吧，老师相信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