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96)

她看着手机屏幕，慢慢笑了起来。每次到这种时候，总是分外地觉得钱的重要性。

手机在她手心震动起来，她按下接听，“喂，姐。”

周青的声音听着很是疲惫：“考完试了？考得怎么样？”

别人家的孩子或许会忌讳问这个问题，但周家的女孩子不一样。

周舟平静地说：“很好，这一次数学考得很理想。”她想起和顾从州坐在窗台边讨论的样子，他们都拿出十二分的力气去学，没理由考得不好。

“那就好，提前恭喜你，”周青笑着说。

周舟顿了两秒，说：什么时候走的？”

“你知道了。一个半月前，我现在工作都找到了，”周青回答，“首都压力大，但机会更多，我打算在这边安家了。”

“真好。”周舟由衷地为她感到开心。

周青感叹似的说：“你无法改变他们，只有逃离。家里一定炸了。”

“嗯，我刚才打电话回去，舅舅还是很生气，”想起周学昌气急败坏的样子，无端地令人愉悦，“他们给你安排了相亲？”

“嗯，40开外，家里有两个孩子，对象都给打跑了不知多少个了。”

周舟沉默，“但是有钱对不对？”

听筒里传过来两声苦笑，是默认了。也好，至少能让周青深刻地意识到她对那个家来说真的只是摇钱树。

周青很久没说话，周舟说：“我没想到你居然还给他们留了两万块钱。”

周青笑道：“买断的费用嘛，应该给的。要是他们以后起诉我，我就每个月给他们一点赡养费就好了，不多，几百块。”

“真好。姐姐……”周舟沉默了半晌。

周青问：“有什么话要说吗？”

周舟嗯了一声，说：“这个手机，价值不菲吧……留了两万块钱在家里，还够买一个手机吗？”

听筒里静默了两秒，周青似乎是在考虑，几秒钟后，笑着说：“我不用再给家里钱了，还买不起一个手机？”

周舟还在欲言又止。

周青猛然发笑：“不是，你是怀疑姐姐从事了什么不正当行业是吗？”

“不是!”周舟涨红了脸，“我没有怀疑，我只是……”

她一时间觉得很尴尬，老实说有那么一瞬间，这个念头真的从她脑子里划过。

周青收敛笑意，正色道：“我知道我的斤两，不需要走捷径也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靠我的双手、我的脑子。”

“嗯！”听到这句，周舟放心了，坚定地点了个头，“庆祝新生！”

如果顾从州在的话，他们今晚应该去喝两杯。

到要挂电话的时候了，两姐妹随便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周舟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周青的些微反常，她问：“姐，还有话要说吗？”

周青微笑：“……没有了，或许还不到时候。”

周舟立刻说：“只要你不说要回那个家去，其他的，我都接受。”

“好。”周青轻笑，挂了电话。

血脉相连的家人，忽然斩断了所有联系，不是不难过的。可是不能回头，绝对不能回头。

天快黑透了，外面很冷。这个小屋子的好处这时候就完全显现出来了，夏天蒸笼似的，但冬天能照到仅有的一点太阳，把温度封锁在这几平米的小空间里，她有一块小毛毯，都不怎么用得到。

披了件薄外套去步行街买了饭回来，冬天的冷气直往针织衫缝隙里钻，她猛然发现矮墙后面的树很多都已经变得光秃秃的了。冬天真的到了。

她想起雪莱的那句话：冬天都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她在电话里把这句话告诉顾从州。顾从州说：“每一个冬天的句点都是春暖花开。”她注意到他在考试的间隙读加缪。

他问周舟：“晚饭吃了什么？”

周舟细数：“山药炒莴笋和莲藕排骨汤，还有盆底的一点酸豆角炒肉，老板娘非要给我盖在饭上。”

“听起来很好吃，”顾从州说，“我吃的火锅。”

周舟把衣服全挪开，躺在床上，“我也想吃火锅。”

“来我小区煮啊，我那儿什么都有，锅碗瓢盆齐全的。”

周舟笑说：“好好好，等有机会，我们一起做饭吃。”

顾从州还在细数他住的小区外面哪条路有夜市，哪条路是超市，哪条路又有农贸市场。

说着说着又想起件事，现在都流行用企鹅，班里有同学拉了一个企鹅群，在里面商量事情，抱团。

她当下注册了一个企鹅，加上顾从州，加上群，发现班上有一半人都在里面。

大家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要不要去补课的事。一个头像是水蜜桃的人组织了一个投票，所有人都投“不同意”，他还孜孜不倦地动员，兼威逼利诱。

顾从州说：“是邹致远。”

周舟笑：“这个班长当得也是辛苦。”

第二天晚上，顾从州就骑着车来到她楼下，两个人走路去树干光秃秃的那条街吃火锅，驱散了些冬日的冷乏。

连着几天，企鹅消息的震动还是时不时从顾从州手机里传来，流量太贵了，她只有必要回消息时才会开流量。其他消息都是从顾从州那里得知，毕竟他们整日在一起。

同居

他们是在谈恋爱吗？周舟曾问顾从州。

学校抓早恋抓得很紧，怕影响学习。但他们两个人却一反常态，非但不影响，甚至更近一步。

这一点可以从他们上升的年级排名来看。顾从州也突破前十，来到第五，而周舟，三年来第一次超过常春鹏，成为年级第一。周舟只比顾从州高八分，比常春鹏高2分，多么近的差距。越发不敢懈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