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不将(14)
张错的下句话似乎是吹出来的,入耳很轻:“我不会做......让你、讨厌的事。”
闻人珄:“......”
柜子里只摞了几层旧棉被,张错缩在上头,手长脚长地挤巴,瞅着莫名其妙的乖巧,又可怜兮兮。
闻人珄:“......”
算实在的,张错是闻人珄的救命恩人,闻人珄把人塞进这种发霉的衣柜不说,还对人摆脸子......
可是刘小壮突然晕在那,惊吓一日,处处诡异,他疑惑丛生,怎能不防备?
啧。
闻人珄错开眼,没再看张错。
——从他的视角,张错这眼巴巴的模样太惹人了,对良心不友好。
“你先出来吧。”闻人珄叹口气,走到墙边,后背靠墙。
他看向沙发上的刘小壮:“你说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错从衣柜里出来,他关好柜门,和闻人珄说:“我听你们、说话的、意思,他也看见、鬼藤了?”
“嗯。”闻人珄应声。
“那就,最好不要、留他的记忆。”张错说。
“什么?”闻人珄愣了愣,“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抹掉他那部分记忆?”
“有。”张错说,“他遭遇了巫鬼,但、很幸运,没有被抓到。”
闻人珄:“......”
——可不是么,被抓下去差点抽筋扒皮的是他。
张错:“非闻人家之、不相关者,不该、和巫鬼有牵连,一定会不幸的。”
闻人珄微微一顿,想起自己外衣口袋里,那只从少年手腕上拿下来的手表。
闻人珄点头:“的确,我也这么认为。”
张错看了闻人珄一眼,没再说话,径直走到刘小壮跟前。
闻人珄没有阻拦。对刘小壮来说,记着这种东西做噩梦用,没有半点好处。
再者,那地下被张错一把火烧掉,什么也找不到了。真相那样不可思议,根本无法解释,就算刘小壮和孟泓州说了,除去一句岂有此理的“闹鬼”,屁也得不到。
闻人珄见张错蹲在刘小壮身前,从裤兜里摸出一只半巴掌大的白瓷小瓶。
张错打开瓶子,将瓶口在刘小壮鼻间晃了三回。
然后他收回白瓷瓶,嘴里低低念过什么,右手食指与中止并拢,在刘小壮后脖颈的黑符上点了一下。
眨眼间,那黑符化成一道幽蓝色的火光,转瞬消失了,灰都没有。
闻人珄:“......”
闻人珄观察刘小壮胸前的起伏,发觉他呼吸更加平稳,应该是睡着了,而且睡得很熟。
“等他睡醒、就好。”张错站起来,说,“他不会记得。”
“所以你们巫族,就是用这一套藏匿行踪的?真不知道该说神奇,还是方便。”闻人珄说,“难怪现在都没多少人知道你们。还有那巫鬼,听都没听说过。”
“以前、也不是......再说巫族、七十年前已经......”张错抿了抿唇,陡然转变话头,“这是规矩。”
闻人珄挑起眉毛,感觉出有哪不对劲。
张错似乎想找补,又说:“这样可以避免、引起不该有的、混乱、和杀戮。”
“杀戮?”闻人珄没听明白。
张错说:“人都贪心。巫术并不是、那么好用、的东西。”
闻人珄沉默了。
张错又看了眼沉睡的刘小壮,专门解释:“那香是、神农氏的忘忧香,有、遗忘效用。”
......神农氏?尝百草的那个“神农”吗?这传统神话......巫也有关?啊......说到底,巫也属那些意思——都是些镜花水月的玩意。
反正今天再听什么天方夜谭也不稀奇。
闻人珄没等追问,张错又说:“那道黑符,则叫养安符,可助、修养生息。是先生的、术法。”
“唔......”闻人珄喃喃重复,“养安符......”
名字挺不错。养体安身,致以生活在平安逸豫之中。
“你不对我用这些......”闻人珄微微歪头,瞅张错,“张错,你就这么确定,我是你那位先生的转世?”
“也许只是脸长的像而已。而且人转世,一定会和前世长的一样吗?”闻人珄说,“你知道,人的基因是很奇妙的。”
闻人珄:“再者,你的先生故去七十年了,你七十年没见他,兴许记得不太清楚呢。”
闻人珄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他没有放过张错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张错低着头,长发遮住脸,但他的眉心在动。像在发抖一般,一下又一下纤细地抽搐。
张错低低地说:“我知道、你不记得了。你也......不容易接受,对你来说这么、荒唐的事。”
“但你能不能......”张错一手轻轻摸着另只手上的纱布,“能不能,信我一点?就一、点点。”
闻人珄:“......”
他真一点点也没信他吗?他都许他把刘小壮弄成晕猪头了。
可能是地下结出的生死缘分,也可能是张错漂亮无害的模样。总之很奇妙。尽管闻人珄不能信他的话,也不觉得张错会做坏事。
“你......”闻人珄往前走两步,用手压住小腹——他小腹又开始疼了。
之前在山上就疼过一次,下山之后好了些,这会儿居然又来了。
尤其这次还不像岔气的疼法,竟挺给劲儿的,那滋味,仿佛肚皮下埋了只尖头小锥子,在一下一下扎肉。
“是我的错觉吗?”闻人珄搁张错跟前站下,“还是说那个年代的人情关系那么......”
闻人珄微微弯下腰,疼出汗了。他试探着:“得是多大的恩情,让你对个死了七十年的人紧抓着不放?”
张错身子明显一僵,他猛地抬头,和闻人珄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