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日(26)

他们俩，一个失去了孩子，一个失去了父母，至亲的离开有多难熬，恐怕没有人比他们俩更懂了。

这一刻，王奶奶又要送他走了。庄于为觉得自己很残忍，但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个个叔叔阿姨并没有提关于他病情的事情，只是跟他聊一些生活琐事。就像他们每天早上遇见时打招呼时那样，说一些没有什么特别意义但又很温馨的话。

这样的场景让庄于为放松下来，他也慢慢地融入到了这个氛围当中，跟他们闲聊着。

桌上都是他喜欢吃的菜，不过他却没有什么胃口，不是他不想吃，而是他实在是吞咽不下去了。

虽然他不是医生，但他也知道当一个病人连基本的饭菜都不能下咽的时候，是真的代表着这人的生命已经到了尾声了。

大家虽然聊得很欢快，但是其他人好像也没有什么胃口。桌上的饭菜始终是满满一盘，就好像这些饭菜只是道具一般。当然，如果能忽视掉那家常菜的香味的话。

王奶奶虽然说给他做了好吃的，却连一句劝他吃饭的话都没有说。庄于为还是强行吃了一个饺子，很好吃，好像比他往常每一次吃的都好吃。

“孩子，不用勉强自己。”王奶奶握住他的手轻拍了拍。

“奶奶，我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的。”庄于为轻声说。

王奶奶浑浊的眼睛清明了一瞬，她嘴唇抖动着说：“我好好的，你也好好的。”

“嗯。”庄于为艰难地点点头。

几个小朋友跑过来，糖糖举着手里的仙女棒说：“哥哥，我们去放烟花好不好？”

“好啊！”庄于为跟着一群小朋友走到了街上。

仙女棒发出了亮闪闪的微光，他举着一根仙女棒递给林舟野，笑着问：“舟野，好看吗？”

“好看。”林舟野勉强笑了笑。

突然头顶传来“嘭”的一声，漫天火树银花照亮了早餐店的门牌，也让庄于为看清每个人的表情。

不舍、遗憾、心痛、留恋。

张糖糖拉住庄于为的手，哭着问：“哥哥，你会死吗？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对吗？”

“我会变成天上的星星陪着你哦！”庄于为蹲下身子抱住她，哄道。

张糖糖嘟着嘴说：“哥哥，我不想让你变成星星，我只想让你陪在我身边，不可以吗？”

“哥哥也想陪在你身边，但是哥哥也没办法了。”庄于为无奈地说。

张婶走过来摸了摸张糖糖的脑袋，哄着她说：“糖糖，你爸爸给你弄了新的烟花，你去看看。”

张糖糖的吸引力瞬间被转移了，等她跑远后。张婶把庄于为拉了起来，温柔地说：“于为，还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你做的吗？”

“没了，谢谢婶儿。”庄于为摇摇头。

“嗯，抱一下吧！”张婶对着他张开双臂。

庄于为紧紧地抱住了她，张婶跟他妈妈是很好的朋友，他妈妈过世之后，张婶一直都很照顾他，他也一直把张糖糖当成妹妹看。

“孩子，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张婶侧过头在暗处擦了下眼睛，随后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着说：“舟野刚一直都在看着你呢，你们聊吧！”

庄于为看着前方正认真盯着他看的人，慢慢走了过去。

徐行拍下了这顿所有人都默认了的最后一餐，看着每个人都很认真地跟庄于为用最平常的话道别。

虽然全程没有一句刻意煽情的话，却带给了徐行最深切的感动。他们是在用心送庄于为，庄于为也在真诚地给予回应。

这样，真好！

2023.7.15，20:30

林舟野看着庄于为跟小孩子解释自己要变成星星的时候，他不禁抬头看了看天空。

今天也是没有星星的一天，所以，星星也不是每天都上班的啊！

如果...，如果以后...，他想庄于为了，可是星星却没有出现在天空中，他该怎么办？

林舟野对着庄于为张开了怀抱，他歪着头说：“庄儿，我也想抱抱。”

庄于为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林舟野，脑袋缩到林舟野脖颈处问，“想不想去我家里玩会儿，我想再陪光光、亮亮一会。”

“好，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林舟野说。

庄于为转过头喊了一声，“向明，去我家里玩啊！”

“好，上次的游戏还没有通关呢。”宋向明嘟囔了一句。

庄于为揽住他的肩膀说，“那我陪你打通关不就好了。”

他们三个在前面走着，一句句聊着游戏的事情。就好像是往常的每一天一样，也是这个年龄所有年轻人常有的状态。

徐行拍完他们三个人后，就把镜头对准了天上的月亮。今天的月牙只有细细的一条，像是一根发育不良的香蕉。月亮周围乌黑暗哑，连星星都见不到几颗。

空气中突然飘来了香火的味道，徐行莫名有些心烦，为什么今晚不是晴空呢？

如果今天是繁星满天，那该多好啊！

到了庄于为家里之后，宋向明直接去客厅打开电视准备打游戏了。

庄于为转身回房间了，林舟野从一旁的箱子里抽出一根逗猫棒，陪猫咪玩着。

徐行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把自己的摄像机放了下来，他觉得这个屋子好像有点太安静了。

几分钟之后，庄于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把一张纸递给了宋向明。

宋向明不太明白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

“我所有的社交账号和密码，我不想注销，留给你继承了。”

庄于为坐到他身旁，拿起游戏手柄，无意识地按着，“到时候你把我的笔记本、台式机都拿走吧！电视机你也带走，还有这个游戏手柄，你不是很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