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奴(104)
想必这回贺长情碰上的,是个硬茬。
“傅姑娘?您这,可是有什么话要说?”良叔是谢府上伺候的老人了,察言观色对他而言早已得心应手,因而他一眼便看出了傅念卿的神色不对。本想就此含糊过去,没有必要非得问出个究竟来,可说到底昨夜那事都和谢府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良叔放心不下,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劳烦良叔操心了,我没有话要说。”傅念卿将沉重的心绪尽数压了下去,只带着望月匆匆作别,“折扇的事就拜托良叔了。家中还有事,我和望月就先行告辞了。”
有很多话,无法开口,更不能说与旁人听。这便像是那个忠义两难全的千古难题一样,怎么选都有它的道理,但同时也都有躲不开的弊端。
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回的事件其实便是个教训,若是个聪明人便应当学会早早地退步抽身。
可做人又不能只计较利益得失,贺长情对谢引丞有恩,因而谢公子为偿还恩情,也不惧自身安危地插手其中。
而她呢,则更是如此了。小阁主当时明明应了秦知行的请求,原本没有必要在她面前揭露秦知行的真面目的,可她怕自己误入迷途还是这么做了。之后秦知行纠缠不清,又是小阁主主动站了出来替自己说话。
这样的人若是惹上麻烦,又如何让她划清界限,早早地置身事外呢?
“望月,我们先回府一趟。”本来出门打算将折扇赠予谢引丞后就去庙里上香的傅念卿临时改变了路线。
如若她能说动祖父出面,那是不是当别人想要对贺长情出手的时候,也会顾及一些傅家的面子呢?
第58章病倒
金光遍洒,给庭院中刚刚被浇灌过后的草木勾勒上了一圈柔边,其上的露珠也在这样无边的光景里熠熠生辉。
酸枝木躺椅上的老人眯了眯眼睛,像只貍奴一般舒服地打起了盹,任凭庭院里的下人来来回回地忙着洒扫除草,自己则是再也不肯分出半个眼神。
直到,自家最是受宠的那个小孙女蹑手蹑脚地走近。
犬尾草在傅老爷子的鼻孔里钻啊钻的,惹得他鼻间一阵阵的痒意上涌,最终在阿嚏一声后,人才恋恋不舍地睁开了眼:“卿儿,这么大人了,别胡闹。”
傅念卿将犬尾草扔至一旁,半蹲在傅老爷子跟前,替他捶着双膝:“祖父,卿儿有一事不解,想来征求深明大义的您的意见。”
傅老爷子哼哼一声,嘴上说着别给我戴高帽,可心底里还是十分受用的,于是掀开一条眼缝:“先说来听听。”
“您不是一向支持我与秦家退婚吗?”提起这个,傅念卿便有些心虚,那时也是她犯蠢,被秦知行哄骗得团团转就也罢了,可居然连祖父的劝告都听不进去了。
傅老爷子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的姑娘,他不明白,明明已经和秦家退了婚,为何自己这个小孙女忽然提起此事。
总不能是对方反悔了吧?想到这种可能,傅老爷子不禁急得面色发红,人也从躺椅上直起半个身子来:“他们侯府又来纠缠了?”
“并不是,您稍安勿躁。”傅念卿扶着人再次在躺椅上躺好,看着傅老爷子的情绪重归平静后,方才开口,“卿儿是想说,当初还多亏了鸣筝阁的小阁主,一语点醒梦中人。不然我至今都要被蒙在鼓里,他日若是真进了安定侯府的门,怕是悔之晚矣。祖父不是常常教导于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吗?”
傅老爷子哦了一声,便已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老人家捋着白色胡须,老神在在地道:“那你的意思是,这位小阁主现在遇到难处了?”
“昨夜就在谢府门前,小阁主和她的手下遇刺,那手下为了护她身中毒箭,到现在都生死未卜。”这些事情,腿脚早已不便的傅老爷子不出谢府大门,自是不会知晓了。
傅念卿如若不把事态描述得严重一些,怕是他都未能意识到贺长情如今的处境该是多么严峻:“不过,京都之内就敢对小阁主那样身份的人出手,卿儿又怕那背后之人不是我们傅家惹得起的。”
“你果然长大了。”这个卿儿,前面铺垫了那么多,末了只说了一句或许会惹上麻烦,可见她心中早已做出了决定。
懂得权衡利弊,却又不只囿于其间,一切行迹都从心而出。这才是他们傅家的子孙应有的样子。
傅老爷子哈哈笑了几声,大手一挥很是爽快地应了下来,“如若我傅云鹤是个畏手畏脚的,几十年前便来不了京都。况且助人有得是法子,也未必会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的境地。这事你不用担心,一切都交给祖父来办。”
——
顾清川火急火燎地赶到时,正碰上臭着一张脸,独自喝着闷酒的贺长情。
他几步上前,劈手夺过了那只酒壶,沉声问道:“出了这么大事,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喝酒?”
贺长情不为所动,像是没察觉到他人一样,没了酒壶,喝不了酒便干脆盯着虚空中的某处发起呆来。
看她这反应,顾清川便知自己是拗不过人的。于是叹了口气,在贺长情的对面坐了下来,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你人怎么样?没受伤吧?”
“我没事,但祝允他就不好说了。”贺长情托着腮的几根手指无意识地抖了一抖,明明心里担心得要死,可嘴上却是没好气,“私自远走,毒发也是他活该。”
祝允的事,他也有所耳闻。更何况,京都里的大街小巷,如今哪里没有他们鸣筝阁的人?他除非是个瞎子,是个聋子,不然根本不会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