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奴(13)
贺长情无法,只能去请教了自己的母亲。母亲知书达理,善解人意,哪哪都好,但和她就是亲近不起来。这么些年了,贺长情也努力过,但总是效果甚微。于是到了后来,便也索性放弃了。
那夜她硬着头皮去问,才得知了许多从前不明的东西,以及她干的某些蠢事。
祝允,是万万留不得了。如果他还会回来的话……
贺长情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喝了几口稍稍缓解了腹中凉意后,才得空整理起床榻来。
屋内一豆烛火随着她的动作摇曳不停,贺长情的余光终于注意到外面,那个一直杵着的人影。
那身形,是她亲自挑选又相伴多年的人,就算是化成灰她都认得。
有某一刻,贺长情怒火中烧起来。她扯过裙角便朝着门边大步走去,最后却在妆奁旁顿了下来。
——
门咯吱一声被人从里拉来,那动静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有几分刺耳。但说话的人声音熟悉,在寒夜里莫名带上了安心的温度。
“大半夜的不去睡觉,你要当门神?”
“阿允不知要到哪里去。”祝允并非不知,这一间院子除了贺长情的屋子,处处空闲,随便哪里都能睡人。只是他的一言一行都要贺长情下令:“还请主上示下。”
祝允的心思,贺长情岂会不知。
今日倒是她疏忽了,没顾上这些:“你就睡我隔壁。有事方便传唤你。”
祝允再次点头称是,整个人看上去都萎靡不振的。不过想想也是,折腾了这大半宿,别说是受了鞭打的祝允了,就算是她都有些熬不住了。
贺长情将背在身后的药瓶递给祝允:“记得上药,明日我检查。”
“谢谢主人……”祝允心念一松,险些又忘了称呼的事情,“不,是主上。”
这小子,私吞了她多少好药材都觉不够。每每一看到这些,那喜上眉梢的样儿,活脱脱一见了肉包子的狗。
贺长情也懒得计较,毕竟她堂堂一阁之主,拘泥于这些事岂非显得她小气?
“别再杵在这儿了。”贺长情又是好一通安排,确保自己不会被大半夜闪出的人影惊扰了之后,才彻底放下心来,“圣命已下,明日辰时,准时和我出发。”
第 7 章回京
“你眼下怎么一片青黑?”歇息一夜过后,贺长情神清气爽许多,即便腹中的不适感时隐时现,但这一点都不影响她骑马的英姿。
皇命既下,实在耽搁不得。不然的话,贺长情倒真想休养好了之后再做打算。
祝允攥紧了手中的缰绳,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绳索:“没太睡着。但请主上放心,阿允定不会拖您后腿的。”
贺长情闻言只点了点头,也不戳破。毕竟对于一个常年和旁人挤在一处,还只能睡地板的人来说,忽然有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一床一屋,这和天上掉馅饼也没什么两样。
这种情况,换做是谁,都会激动得一夜未眠。
贺长情在马背上回身,指挥着身后众人:“辰时三刻前,必须赶到虚云观。”
马蹄飞扬,数不清的泥点飞溅开来,一队人马在山道上疾速奔行着。
唯有那末尾的马车稍稍掉队,不过走得倒是异常平稳。
车夫想加速赶上,却又想起了贺长情之前的嘱咐,两相为难中不禁急得满头大汗。只有时不时瞄一眼前方为首的女子,见对方都没有动怒的意思,这才能长出口气。
鸣筝阁的手段他是听说过的啊。昨日他从王府被匆匆借调过来驱车,尽管小阁主只令他驾马车时确保平稳,尽可能让马车内外都一尘不染,但若是顾了这头却忘了那头,追不上大部队,那不还是照样得罪他们吗?
车夫就这样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在众人都抵达虚云观之后才姗姗来迟。
“李叔你身子不舒服吗?怎么满头是汗?”众人早于阶前分列两侧,其中一个离他最近的小哥正一脸担忧地望过来。
李叔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来,一会儿我又一会儿你的,最后都把贺长情的目光给吸引了过来。
“左清清,你不用管他。他那是自己吓的。”
叫做左清清的小哥如梦初醒般地哦了一声,揶揄地看向李叔:“原来是您自己个儿心里有鬼啊。哼,门缝里看人!”
李叔老脸一红,想辩驳什么,无奈人家说得句句在理,一时间也就只剩下了干瞪眼的份儿。左清清见状,笑意更盛,正想继续说点什么逗逗李叔,后脊梁骨却猛然窜起一股凉意。
就是这凉意中怎么好像带了点儿熟悉?嘿,大白天的真是邪了门了!
左清清面带不解地四下一望,就和他家主上恶狠狠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闭嘴。”
左清清见状立马用两根指头捏住嘴巴,示意自己绝不再多话。
“小道长,不知长衡道长打算何时动身?”贺长情的态度绝对算得上恭谨,生怕叨扰了这些方外之士。
“我家三皇子每日卯时起便要打坐参禅,直到亥时才歇下。何时见你们?且等着吧。”
原来竟是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主儿,贺长情笑意不减:“我等自然是听凭三皇子调度。不过王府早已洒扫一新,听闻京中各位大人送来的奇珍异宝都被堵在府外,就等着三皇子回去亲自查验呢。”
眼前这人虽然也是一身道士打扮,但口吻语气显然是三皇子的贴身下人,果然经不起诱惑。留了句等着,便飞也似地回去禀告了。
“主上,金银财宝对下人有用。可那位毕竟是皇子,看不上这些黄白之物,万一还赖在里面不出来呢?”一旁站着的沈从白想想里面那位的身份,不免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