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奴(142)
贺长情抿了抿唇,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可人却挣扎着从榻上要下来。
祝允见状,赶忙将双手往前一伸,好让她可以将全身的力气都挂靠在他的身上:“主上,您就非要去吗?”
一滴热泪从祝允的眼眶里滚下,啪嗒一声正巧砸在贺长情的手背上,她没忍住,缩了一缩:“我是要换个地方睡。”
“不是,为什么要换个地方睡?”何云琅挠了挠头,觉得这个事情的走向越发离奇起来。
托何云琅的福,面色白了许久的贺长情此刻脸上终于多了点血色。满屋子的酸臭味道,即便收拾干净,一时半会儿也不是个睡觉的地儿。这个何云琅,就非要让她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嘛。
没意思,好没意思。贺长情咬咬牙,也豁出去了:“你自己干的好事,还问我?这屋怎么睡!”
合着,合着是嫌弃他啊。何云琅瞬间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就说,我就说等我明日好了再来,是你们非要让我来的。现在来了来了,又开始卸磨杀驴了是吧?”
后来还是靠着沈从白半哄半绑,将人带回了源合堂里才得以清净的。
补了好长一觉的贺长情再一睁眼,身上乏意顿消,似乎就连风寒都好了大半:“剑兰!”
她刚开口想要唤剑兰进来,便听到外面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长情,我能进来吗?”
怎么是顾清川?他不是一个不知礼的人,尤其是长大之后再见面,虽然仍旧有点小时候腻歪人的劲儿,但总归不是擅闯女子闺房的浪荡之徒。此刻忽然前来,难道是出事了?
第81章造反
“出什么事了?”
“云崖起兵造反,圣上命我带军前去平叛。”
都不用贺长情开口去问,二人刚一见面,顾清川就将自己的来意迫不及待地全部诉诸于口。两人的声音彼时一同响起,虽稍显混乱,但并不妨碍她听得一清二楚。
云崖,造反?贺长情听了不由得眼前一黑。她这段时日以来心中总是七上八下,生怕王书誉来者不善,好不容易把那人熬走,却没想到该来的终究会来。而最无奈的是,事实远会比她担心的还要糟糕千倍万倍。
“造反者是何人?可是一个叫王书誉的?”
顾清川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回应了贺长情的这一疑问:“我来就是想同你说,事急从权,赵明棠那边我可能暂时无法替你传话,即刻便要带顾家军动身前往云崖了。”
“赵明棠是我的私事,云崖之乱是国事,我分得清轻重。”贺长情不好意思说的是,她已经麻烦了顾清川许久,便是他还愿意当中间的这个传话人,她也不能再麻烦对方了,“不过有句话,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一般这么问的人,就已经是打定主意要问了。”顾清川抱臂,没忍住揶揄了她一句,“你我之间什么时候这么见外过,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信任一旦分崩离析,怀疑的种子就会随之埋下,且一直生根发芽。即便贺长情总是想方设法地把冒头的新芽一一斩断,可在地面之下,那些她看不见的根茎却在越扎越深。
朝中有镇国大将军袁成志在,为何圣上会派顾清川这样一个顾家世子上阵?他难道不知道顾清川是国公爷的独苗吗?
贺长情艰难措着辞,生怕让顾清川听去了她言语中的端倪:“圣上,怎么想到派顾家军前去平叛了呢?你此前可从未真的有上阵杀敌过啊。”
顾清川确实没听出她言语中对圣上此举的些许不满,他还是个孩子心性,闻言哼了一声:“你不信我?袁大将军虽然勇猛无敌,可北梧总归是要后继有人的,圣上赏识我,自然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了。”
说不通,完全说不通。和一个完全忠君信君且怀揣着满腔热血,只渴望建功立业的少年郎君,着实是没什么好说的。况且,也不排除是她本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千言万语堵在她的喉头,最终贺长情也只挤出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来:“顾清川,此去危险重重,可能远超你的想象。你可千万保重,遇事莫要逞强。”
遇事莫逞强?他便是为了平定叛乱而去的,乱臣贼子一日不肃清,他又怎么能班师回朝?不过贺长情的意思嘛,他懂,到底是要分别了,这是患难见真情啊。
顾清川得意地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放心,你就在京都安心等我的好消息。”
君命不得延误,顾清川与贺长情告别后,便匆匆出了鸣筝阁的门,与候在城外的顾家军赶去会合了。
“主上,顾世子他为人聪慧又武功高超,不会有事的。”祝允将贺长情的担心看在了眼里,虽心中酸酸的不是滋味,但到底懂得在大是大非面前,可不是他乱吃醋的时候。
“顾清川他确有本事在身,就算缺少经验,但只要不逞强好胜,总不至于丢了性命。是以,我现下倒并不担心他的安危。我只是在想,从京都回去之后,这王书誉就急不可耐地带兵造反,那他来京都的目的可就更值得探究了。”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她不是没有防备。早在王书誉现身来至鸣筝阁的时候,她就特意派人盯紧了对方的行踪,明着有徐柔儿陪同出行,暗中还有祝允随时跟着。
就这样,还能让这人钻了空子吗?
“主上,我和小白一同陪您进宫。”
贺长情还在这边思索着是究竟哪个环节给了王书誉可乘之机,左清清便同沈从白一道进来,说什么也不肯让她一人进宫面圣。
几人都心知肚明,贺长情欲要状告安定侯,是家丑私事不假,可同时它也更是牵动朝堂的大事。虽说有实打实的证据在手,可要推翻根基深厚的侯爷,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到最后恐怕扳倒安定侯不成,还会把鸣筝阁给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