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奴(173)
她默默地抬眼,看向自己身边的祝允,后者也如同她一般,面色凝重,神情憔悴。任凭谁来了见到这样的场景,都说不出劝人节哀的话来。
那些劝慰于他们而言,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可于死者的亲人来说,无疑又是插在心头的一柄利刃。
良久,贺长情才将手里的牌位交还给了穆国公身旁的仆人:“告辞。”
“小阁主,且慢。”悲从中来的穆国公及时出声叫住了他们,只是刚要迈出几步,便弯腰捂着膝盖倒抽起凉气来。
仆人老姜一脸忧色地扶住穆国公:“老爷,您的身子骨……”
“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不碍事。”嘴上说着不碍事,可贺长情分明看到,在这秋高气爽的天气里,穆国公的额前汇聚起了滴滴汗珠,“小阁主,朝中那些说清川变节的事儿,我都知情。这个时候,也只有你才愿意远走云崖,接我儿归家。”
国公府前,早已年过半百之人还说着话就挣开了老姜,紧接着便要在贺长情身前跪下:“你的大恩大德,老朽我没齿难忘。”
还说什么大恩大德,这话真是要折煞她了。一直以来,都是她欠顾清川许多,她甚至在知晓他的心意后,还一味地躲着他。现在想想,其实还应该有更多更好的法子啊。
贺长情眼疾手快,将人扶了起来:“国公爷,这都是我该做的。大军即刻便到,相信不出今日,圣上便会为顾清川平反昭雪,孰正孰邪,一切自在人心。”
因她这句话,穆国公的眼里饱含着热泪,不过轻轻点了一点头,便是几滴泪珠夺眶而出,砸在了冷硬的地面上。
“国公爷,我们就先告辞了。哪日,等哪日日子定了,派人去鸣筝阁传个话,我再来。”
这地儿实在太过伤情,贺长情呆得手脚冰凉,又觉得有他们这样的外人在,穆国公无法放开自己和儿子说话。于是告辞过后,便带着祝允离开了。
回程的一路上,许多百姓都还没有散开,三三两两地凑聚在国公府前。虽偶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委实失礼,但那些眼神里都透着浓浓的哀伤之色,想来,他们也对这样一个鲜活之人的逝去很是惋惜悲切吧。
等到圣旨下来,大家便会知道,顾清川在云崖都做了些什么。从前她觉得但行好事,只求无愧于心,可在云崖看到顾清川的那一刻,她就变了。
那样好的一个人,他的功迹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掩埋。
“主人,你还好吧?”他们走了一路,贺长情都不曾开口说上一个字,祝允瞧了她好几次,生怕她憋出个好歹来。
“主人?”见她不理自己,祝允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毕竟亲都亲了,干脆长臂一伸,用了用力将人揽在了自己的怀里,“你别吓我。”
她的发间还是旧时的味道,便是如今掺杂了些焚了一路的香烟气,也依旧是让他闻之舒心的气息。
可那身躯却不似往日,冰凉又发着抖。祝允的双眉随之一挑,心脏像是被人骤然攥紧了一样:“主人?”
不知过了多久,贺长情才将身上的重量靠过来一些,声音埋在他的颈间,听起来格外沉闷:“我想见母亲了。”
今日见了国公爷,她才第一次生出了后怕的情绪。她自来都是好争一口气,有时着起急来便顾不得生生死死的,可她却不曾想过,若是真的出了事,母亲又该当如何。
她会不会也同穆国公一样,伤心难过?
袁成志的行军速度毫不逊色于他们,在贺长情和祝允还未回到鸣筝阁时,宫中就传来消息,说是平西将军顾清川为国捐躯,已被圣上追封为了一品骠骑将军。
“阿允,你看天上。”贺长情牵着祝允的五指紧了一紧,示意祝允抬头去看。
漫天卷曲着的云朵似乎都舒展了一些,露出原本被遮挡的大片金色光华来,为这向来萧索的秋季带来难得的温暖。
贺长情闭了闭眼,不知是宫里传来的消息,还是此时大盛的阳光,总之是驱散了些她心中连日来的憋闷。
因为她这句话,祝允的目光也从二人紧牵着的手,缓缓移到了贺长情的侧脸上,这张不为世事所烦扰的容颜,正是他要一生相护的。
“主人,我们回家吧。”祝允抿了抿唇,五指下移寻到了缝隙,像只滑溜的小鱼,顺着缝隙钻了进去,大着胆子与贺长情十指相扣起来。
第100章喜服
待贺长情二人回到鸣筝阁时,天已经有点擦黑了。
只是阁中大门紧闭,半个人影都没有,这种诡异的氛围,让人觉得好像是误闯进了什么无人之境。
可她是绝对不会走错路的。贺长情皱了皱眉,难道是她不在的这段日子,阁里出事了?
“是主上回来了!”
还不待二人走至近前,紧闭的大门忽然被拉开,从里面硬是挤出来一张年轻的笑脸。
“你装什么鬼,在这儿吓人。”贺长情拍了拍胸脯,还有点惊魂未定,“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主上,您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小了。”十五六岁的少年吐了吐舌头,一阵烟似的跑了回去,“我去叫沈大哥他们。”
是啊,她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小了?还一惊一乍,特别容易被吓到。可能就是冷不丁地看到城门楼上的顾清川时吧。
贺长情将心中的怪异强自压了压,和祝允一同走进去:“把门带上。”
不管怎样,最起码,沈从白是将她的嘱咐放在了心上的。在没有摸清圣意前,这鸣筝阁还是不要太过冒头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