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奴(176)
他想他理应为主人分忧,可又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若说不要因为自己而同夫人置气,那会否有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更要命的是,他不想让主人觉得,自己是在卖可怜,是在挑拨她们母女的关系。
祝允急得仿若热锅上的蚂蚁,一时间只剩下了团团转的份儿。
也是此时,前面的人忽地顿下了步子,只一声不吭地立在夜色里,留给人一个分外孤寂的背影。
祝允没站稳,一下撞了上去:“主人。”
他们置身在一处还算隐秘的花园当中,虽然左右两边的树叶都泛黄凋零了,但是延伸出来的枝枝叉叉还在,倒也能将他们的身形遮掩得极好。
这样清寒的夜色里,贺长情的一双眼眸直直地向他看来,那里似乎蕴含了数不清的碾碎的星光,熠熠生辉。
祝允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他不知道,自己的耳垂又快红得滴出血来。
贺长情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看起来依旧在生着闷气。
祝允终于有了和她面对面说话的机会,于是他抬手勾上了贺长情的小拇指:“主人,别生气了,再气下去伤的是自己的身子。”
“我问你。”贺长情索性低下了头,把玩着他的手掌和五根手指,那玩世不恭的神情好像只是在随意摆弄着什么物件。
这样的眼神放在别人那里或许是不对等的屈辱,可祝允却是心如擂鼓,羞到身上燥热难耐。如今的他,哪怕是做主人的玩物,怕是都会浑身血脉偾张,激动到不能自已。
他想,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退半步了。就算是死了化成鬼魂,他也要日日跟着她。
“嗯。”祝允平复了几下,才使得自己看上去没有那样奇怪。他不想让主人觉得,自己是一个疯子。
“如果母亲一直不同意,你还会坚持吗?”贺长情把玩够了,将他的手松了开来,只是微微昂起的头颅使得她的眼睛正对着他,那里面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祝允的喉结大幅度滚了一滚:“主人若不厌我,我就坚持到底,一辈子都跟着缠着您。”虽然这幅样子看上去痴痴傻傻的,但他知道这是他的心里话,绝不是一时被蛊惑下的头脑发热。
祝允看到,贺长情饱满红润的双唇弯起,似是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轻笑。可他都还没来得及探究那笑声是什么意思,便觉得主人携着一身凉意扑了上来。
这次亲吻,并不同于上次的试探和调情,但也不像是爱意翻涌下的情难自禁,倒更像是委屈憋闷到了极致的一种发泄。
因为贺长情的来势汹汹,祝允生怕她站不住,又不得不用两只臂膀将人护在怀里。
一时间,又上又下的,忙得很。
“你分心了。”贺长情撤开一些距离,用有些凉薄的眼神淡淡地扫视着他。
“我,我没有。”祝允将头偏开了一些。他还从未见过这样张扬又主动的主人,他有些不适应,可身体真实的反应又在告诉他,他欢喜极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恶劣的自己,又怕因为对上那一眼而真的做出亵渎主人的行为。
“你不喜欢?”贺长情微微拧了拧眉。心中骤然升腾起一种莫名的坏心,管他喜不喜欢,只要是她看上的东西,她就要去争取,不管有多少不赞成的声音。
不过,这样的心思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又被彻底压了下去。她不是那样用强的人,两情相悦才是自然之理,自己这样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呢:“算了,你就当我一时冲动。”
“我没有,我没不喜欢。”
祝允的眼睫顿时变得湿漉漉的一片,他被激得再也顾不得什么主仆什么男女,只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小鸡啄米一样地啄了啄她的下巴。
“都这会儿了,你还这么克制?”贺长情故意歪着脑袋看他,鼻腔里是压也压不下去的笑意。
“那阿允,阿允就小小地冒犯一下。”祝允的嗓子都已经哑了。说完这话后,他几乎所有的吐息全都喷洒在了她的脸上,从额上眼睑开始,一寸寸地吻了下去,小心又克制,像是吻着水中的月亮,生怕动作大一点就会打破这场美梦。
其实在这之前,贺长情是真的有一时冲动,想着要不然就和祝允生米煮成熟饭得了。不过眼下倒是冷静了,站在母亲的角度,这又何尝不是在为她好?
母亲爱子,才会为她计深远。放眼北梧,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样离经叛道的人了吧?
如此不顾一切又恣情肆意,实在是她的不孝,亏得母亲还一针一线给她绣了喜服出来。不行,明日一定要去向母亲赔罪。
想通了这一层后,贺长情庆幸起来,还好她悬崖勒马,没有让那点危险的想法继续侵蚀下去。
贺长情的思绪不禁渐渐飘远,一下子倒也忘了回应卖力和独自沉浸其中的祝允。
少年顶着羞红的耳朵尖,半靠在她的肩头,似是委屈似是不满地轻轻哼了一声:“主人你也分心了。”
贺长情失笑,抬头摸了摸他的发顶:“那我们就都别分心。”
得了她这句应允,少年拥抱着少女,克制的吻纠缠上了他日思夜想的人的唇,在那上面寻觅着能配上二人心跳声的鼓点。
万籁俱寂的花园里,这样持续且轻微的水声一点点地荡开又飘远。两个人或许是尝到了甜头,对彼此的探知都从一开始的浅尝辄止变得凌乱无序起来。
祝允整个人活像一块被烧红的炭火,贴到哪里,哪里便是一串燎人的烫意。
贺长情微微往后躲了一躲,嘤咛出声:“你离我远点,好热好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