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奴(201)
贺长情松开腰间的麻绳,两手用力晃了晃,这才走远了些,找了处还算干净的石头,坐在上面等着后来的祝允。
祝允这边就似乎要比她顺利许多了,贺长情托腮等着,总感觉不过才刚刚过去一会会儿,人就到了。
贺长情抬眸,由衷地感慨了句:“你好快。”
祝允傻傻地笑着,舔了舔唇:“我怕主人等急,所以不敢太慢。”
“我等着,一点儿也不着急。”原来是因为这个,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安全第一啊,“倒是你,如果毛手毛脚的,出了个好歹,怎么办?”
留下这话,贺长情就头也不回地气鼓鼓往前走了。
祝允深知自己怕是惹恼了人,也不知该怎么哄人,只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立马抬脚追上贺长情的脚步。
这处地方下来之后,没走多久,他们便到达了落星谷的界牌处。有了准备,比之前那次不知要顺利多少。
贺长情将瓷瓶倒扣,取出两粒小小的药丸来,一粒给了身后的祝允,一粒留给自己:“含在嘴里,不许咽了。路上能别说话,就尽量别说话。”
“是。”祝允看了看只微微留给他一点的侧脸,刚想说什么,那侧脸又毫不留情地转了回去。他无法,只能学着人先乖乖照做了。
不仅如此,贺长情他们还另有准备,二人各自取出专门用药水浸泡过的布巾,遮住了下半张脸。
如此一来,小小瘴气之毒,可就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按照之前并不清晰的记忆,贺长情带人走入了林间。今日实在是运气甚佳,天色还没全黑,贺长情和祝允就走到了人烟集中的茅草屋附近。
“先观察看看,别贸然过去。”贺长情找了一棵还算粗壮的树,拉着祝允躲到了后面。
除了那些穿着破破烂烂的金玉奴,衣裳既不能御寒,又不能蔽体,北风一吹,便把他们吹得瑟缩不止。还有几个凑聚在一起冲着人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的,贺长情认得出来,那是以前为她引路的几个人。
他们不是北梧派来监管金玉奴的吗?按照他们引以为傲的说法,在落星谷里,他们最大,还用得着朝人这么低声下气的?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那被人围起来的家伙,身份怕是不简单。可别同他们一样,是落星谷之外来的人。
“嘘。”贺长情的余光瞥见,身侧的祝允蠢蠢欲动,她还以为是人有点近乡情怯,耐不住性子,想冲出去了,于是一把攥紧祝允的手腕,面带威胁地瞪着他,“别乱动!”
“我,我也不想动。”祝允有苦难言,方才主人拉着他躲避的动作太过迅速,一点预示都没有,他一个不慎,被主人一脚踩住,现下半边身子都给麻了。
他吞吞吐吐了好半天,才挤出了一句话:“主人……你压着我了。”
“……对不起,我没注意到。”贺长情没能想到,原来祝允的焦躁不安,也有她的一份,“你看看,被人群包围着的那个人,你眼熟吗?见过吗?”
无论那人是金玉奴,还是北梧留在此地的监管者,只要是常年居住在这里的,祝允定然会眼熟的吧。
只要是这里的人,便证明章相一派暂时没有大动作,他们此行定可以顺利完成计划。可如若是外面来的,一切可就不好说了。
贺长情不由地紧张起来,不自觉地扣着手,将希冀的目光投到了祝允的脸上。
可是下一刻,那张满怀她期盼的嘴却说出了最令她心凉的话:“我从未见过,瞧着,特别眼生。”
第117章罪臣家奴
当然不排除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了。那就是,此人是在祝允离开之后,方才来到落星谷的。
所以,他不认识他,觉得从未见过面。
不过,贺长情并不认为她能寄希望于这点微小可能。这里环境艰苦,处处受限,只有自来出生又生长在这里的或许还能忍受得了这种生活。北梧外来者,尤其是那些娇贵着长大的,怎么可能?
贺长情收回了视线,彻底将身形往树后一掩,几乎是在用气音同祝允讲话:“待会儿等他们几个都走开了,我们再进去。”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他们只要别和人迎头撞上就可以了。
祝允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下一瞬,却是忍不住仰头望了一眼他们头顶的沉沉夜幕。只见黑布一样的夜空之中,处处无光,既没有寻常可见的皎洁月光,也没有几颗亮堂堂的星子点缀。
故而,这里得名“落星谷”。是连天外星辰的光芒都无法到达的幽谷。那么普通人进来了这里,要想出去,又谈何容易呢?
祝允这心中始终不安,可他又不能说出自己的担忧与顾虑来,生怕他是个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因而,他干脆环膝坐下,与贺长情肩并肩地靠在了大树之后。
只有紧紧地和主人依偎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才没有那么慌乱。
后来的事情,祝允已经记不大清了,因为不知是不是太过贪恋身侧的温暖,他竟一头栽在贺长情的肩窝处,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最终还是被贺长情给拍醒的。
冰冰凉凉的小手像只滑腻腻又过分灵巧的小蛇,从他的脸盘子上一触即分:“阿允,醒醒,我们该进去了。”
祝允回过神后,脸当即羞红一片,只自顾自地低垂着脑袋,根本不敢抬眼看人:“主人,都是我不好,竟然给睡着了。”
“都是些废话。困了就睡,人之常情。”更何况,两个人中只要有一人清醒着便不会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