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奴(29)
秦知行感受着身旁那些如有实质的目光和不再压低且愈显猖狂的说笑声,感觉人都快透不过气了。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当场死给贺长情看。
好在此时,他那亲疏不分的妹妹松口了:“三日后,琼华郡主生辰宴见。”
贺长情自然不会认为秦知行是真心悔悟。只是兔子逼急了,尚且还会咬人。更何况是这么一个蜜罐子里长大的公子哥呢,再逼迫下去,还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来。还不如就此见好就收。
秦知行眼见着事情办妥,便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他羞愤难当,一路埋着头狂奔,因而在场众人谁都没有瞧见他眼底那一抹不甘且狠毒的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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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罩顶,那片片云朵如深一层浅一层晕染开来的泼墨画,占据了整个天穹,但好在生辰宴并未受此制约,依然热闹不凡。
许是这宴会到底是郡主的场子,席间也大多是女子,少了很多男人推杯换盏的身影。因而女孩子们清脆的如铃浅笑,如涨潮的海水,延绵不绝地响在耳边。
贺长情原地逡巡一圈,很快注意到了她此行要重点观察的对象,那位远离人群,孤傲却不显落寞的“未来嫂嫂”——傅念卿。
贺长情微微一笑,没有多做犹豫便慢步上前:“傅姑娘,介意我坐此处吗?”
“请坐。”自小刻在骨子里的礼节让傅念卿点了点头。但在贺长情落座后,她又总是克制不住地去打量对方。为什么觉得她这位姑娘好生眼熟呢?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傅姑娘看我做什么?”贺长情对旁人的目光尤为敏锐,毕竟这些细节一向有关她的身家性命,“是不是觉得我很莫名其妙?”
傅念卿刻意妆点过的红唇动了动,却始终未能吐露出半个字来,因为对面的女子句句正中她的肺腑,她的确说不出违心的言语骗人骗己。
“不瞒傅姑娘,我今日前来是受人所托。”贺长情打了个响指,也不在乎满园中究竟有多少人被她这一声给吸引了过来,“有个东西,你一看便知。”
祝允顶着园中贵女瞧着他的热切眼神和那些极力压制的说笑声,将那个皱巴巴的信笺呈了上前:“主上,信。”
傅念卿看着贺长情,又瞧了瞧她身边的男人,才终于从自己稍显久远的记忆里寻找到了线索。眼前这位,不正是那日在安定侯府和侯爷断绝父女关系的小阁主吗?
她和秦家关系水火不容,可为什么要替秦知行当说客?这葫芦里卖的究竟什么药啊?太多的疑惑不解,逐渐攀上傅念卿的心头,而那颗本已决定放下的心,居然又隐隐变得炙热起来。
这是不是说明,传言只是传言,而那人还值当有所期待?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乍响,在这种庆贺的日子里分外地不合时宜。几乎所有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的贵女们,此时此刻都停下了各自的闲聊,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
傅念卿也不例外。那一巴掌来得突然又干脆,反倒让她暂时歇下了一探究竟的心思。
琼华郡主是跋扈嚣张,但好歹也是堂堂郡主,何人赶在这种日子里如此造次?背后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走。”贺长情带着祝允,二人不动声色地跟在了人群之后。
琉璃瓦与金丝楠木等合力造就出的六角亭下,几个贵女彼此缠打在了一起,发丝散乱,珠钗乱飞。
彼时天幕混沌一片,而眼前的场景却比天色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气氛凌乱又沉重。
“你要脸吗?那是谢公子给我的!”一个身形高挑,却瘦如竹竿的少女将袖子撸到了胳膊肘的位置,一面掐腰一面骂着。
和她形成鲜明对比,倒在地上的是一个身材略显臃肿的女子。人虽然倒地不起,可气势却是半点不输的:“谢公子又没有指名道姓,你凭什么说是你的,明明就该分个先来后到!”
贺长情眨巴眨巴眼睛,发现她听了半晌,硬是听不明白:“她们说的谢公子是谁?”
“应该是京中那位当世小林阶,谢引丞谢公子吧。”回她话的是傅念卿,这个看上去沉迷于经史子集,但其实对男色也颇有研究的才女。
贺长情压了压唇角,再开口时更加真心实意起来:“多谢傅姑娘。”
林阶那可是天下人都震惊的美貌,如今百年过去人都作古了,他的那些画像还流传于市。能有当世小林阶之称,便足以证明,那谢引丞是何等的风姿了。
这等样貌,也难怪几女为她争风吃醋。不过,到底是郡主的场子,闹成这样,真的不怕琼华那个疯子发疯吗?
贺长情尚沉浸在这些问题里,便听那群红了眼的贵女们,将话头引到了身边的傅念卿身上。
“傅姑娘,你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不若你来评评理,谢公子这株花到底是给谁摘的呀?”
理是要说给听得进去的人听的,和头脑不清的人掰扯再多,也只不过是悖逆了他们心中所想,徒增不快而已。
显然傅念卿深谙此间缘由,只紧闭双唇,许久都未有开口的意思。
可那群贵女哪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立时便不依不饶地要求傅念卿给出个说法。
那场面,活像夺了谢公子全部注意的人是傅念卿。贺长情都替她头疼,只好咳嗽一声:“依我所见呢,那花不是给你们中的任何一位的。”
“你什么意思!”
“你该不会要说,那花是给你的吧?”
这话可不得了,一出口,贺长情便成为了众矢之的。她也是实在不堪其扰,鸣筝阁的那些手段不是用在这些地方,更不是来对付这些贵女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