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奴(40)
站在他对面的人闻声默了片刻,方才摇了摇头:“可那鸣筝阁并不是什么好地方,虽说是朝廷的耳目和鹰犬,但到底不吃皇粮,朝不保夕的不讲,名声还不好,近几年得罪人的事儿可没少干啊。”
“你觉得不好那就不好吧。”开玩笑,现下望江楼的门槛怕是都要被人踏破,他可没有闲工夫在这里和友人辩出个长短来,“但是切莫出去乱说,知道的人多了,怕是更难入阁主的眼了。”
友人望着姜兄离去的背影,半晌扯出一抹苦笑来。这样的消息怕是早就不胫而走,都不用刻意传扬,那望江楼里定然是人头攒动。
贺长情一出手,便租了望江楼整整三日,放出消息只说是鸣筝阁要在青州广纳贤才,但凡有意者,皆可前来一试。
青州年景不佳,衣食无忧者毕竟是少数,如今有人愿意出钱出力,就算无法被选中,能在望江楼里好一顿白吃白喝,也不失为美事一桩。因而,一时之间,望江楼里观者云集。
站在高处那么打眼一瞧,人群中甚至还混进去了好些个腿脚不便的老人以及牙牙学语的稚童。
“阿允,你也下去吧。”厢房里半开的窗被人缓缓关上,只留下了一条细缝,贺长情倚在窗边将那下面的情形尽收眼底。
“是。”祝允换了身新装,人却反而束手束脚不自在了起来。
贺长情特意带他裁剪了身素色新衣,料子自然是没得说的,做工精细,其上还绣有祥云暗纹,十分合身,只是和他往日的风格实在是大相径庭。
这一身,不像是鸣筝阁的人所穿,更不是一个金玉奴该穿的,倒像是那些出身名门的北梧公子们穿的。
但,想到贺长情的计划,祝允也只能将这点不自在强自按压在心底深处。他不能乱了主人的谋划。
“贺阁主。”祝允离去不久,望江楼的掌柜便在厢房之外叫门了,只是笃笃的敲门声一下接着一下,明显带着点急切,“小的能进来吗?”
他的声音飘忽,一听便是做贼心虚。明明自己只是嘱咐他盯着点儿人,一旦有任何动静即刻传个话便是,也不是叫他去干杀人放火那为人不齿的勾当,怎么硬是被掌柜做成这幅鬼鬼祟祟的样子了呢。
贺长情深吸了一口气:“请进。”
“回贺阁主,小二们都看了,人还没来。”掌柜的收了银钱,一个时辰便来报一次,按说报到现在也算熟稔,可是站在贺长情的面前,这声线还是不由自主地抖得厉害。
“继续让大家盯着,事成之后必有重谢。”今日不过是她放出消息的第一日,时日还多,不怕赵明棠的那个堂哥不上钩。
望江楼内外洒扫一新,旧日陈设如今摇身一变,均变成了长桌,一桌足可供三人落座,若是不在乎风雅体面,挤一挤倒也勉强坐得下四五人。但到底位子有限,舒适的地方全都给了那些先到先得的人。
好在青州城里的传闻不虚,这三日的一应开销都被鸣筝阁包了。那些没有地方落座的人,就算是站着,也可从食碟里自取菜肴点心,祭奠祭奠空了许久的五脏庙。
未时一刻,望江楼里的唯一铜锣被敲响,原本还嘈杂无序的四下里,终于难得的静了片刻。
众人屏息敛声,只看到了自二楼缓步走下的少女,她穿了一身玫红缂丝的软烟罗齐胸襦裙,显得娇俏可人,本就天生丽质的人如今看着愈发肤如凝脂,面色红润。
“那个就是鸣筝阁的阁主?”
“看那气度和眼神,应该是吧。”
“你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你哪只眼睛看到了这小闺女有气度的?”
鸣筝阁从前只是活跃在茶余饭后,如今这样的大人物真实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自然引发了不小的热议,其中也不乏泛酸的恶意。
对于这些歪理邪说,贺长情向来不在乎:“首先要多谢诸位的捧场,这三日里大家尽可敞开了吃喝,望江楼绝不会收取大家的一文钱。但我也要向各位坦白一事,鸣筝阁所行之事绝非泛泛,所以此次选中之人,并不一定会入阁中,至于他的去向,我已另有安排。”
“今日呢,我也请来了赵大人做见证。赵大人,这是知府大人平日里最爱把玩的檀木手串,你看看是也不是?”怕是众人不信,贺长情掏出手串后,还不忘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刻意晃了一圈。
那日她命祝允将自己的玉牌带去给李直辛,并不只是单纯的告知对方自己来到了青州城,而是从他手上借来了这足以证明知府身份的一物。
只有如此,她才能快速地在青州百姓眼里博得一定的可信度。
而此刻,忽然被选中的赵明棠才算明白什么叫做交情不浅。难怪他今日会被知府大人点名道姓前来参宴,竟是在这里等着他。只是这贺阁主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他是真的看不透了。
赵明棠接过那手串,细细地查看起来:“的确是知府大人的物件。”
“有知府大人的信物,大家自当可以放心了。”她几句话就将众人最关心的问题讲清楚,随后便独自坐在一旁品起了热茶来。
期间神情淡淡,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分给台上那些跃跃欲试的人,似乎对于结果毫不在乎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并不是真的要收人进鸣筝阁,她这个鸣筝阁阁主自当也不会多放在心上。但无论如何,能得到知府大人的赏识并且留下来的话,也是祖坟冒青烟了。
几乎是贺长情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人们便争先恐后地扑到了掌柜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