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奴(41)
“掌柜掌柜,我叫姜丝,报个名。”
那位姜丝最先上了台,他襻膊一绑,蘸了墨汁就要作画。众人只看他眉宇之间皆是洋洋得意之色,又瞧他挥笔泼墨如有神助,俨然是大家风范。
想来此人是有点真才实学的,难道这才一开场,第一份殊荣就这么快给了出去?人群中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了。
“画好了,诸位请看,如何啊?”姜丝的声调高昂,显然是对自己的画作十分有信心。
于是众人皆举目看去,想要一睹画作风采,但就是……
贺长情将唇凑在杯口的动作一顿,也跟着看了过去。墨绿色的身躯,尾羽拖地更又光华不减,她想那应该是孔雀无疑。只是这画功实在不敢恭维,莫说是有辱孔雀在文人眼中的高贵形象,便是普通家禽见了都恨不得扑棱翅膀上前戳破他的画纸。
实在,不搭。贺长情忍着头疼,只故作不解:“恕我眼拙,你这是五彩的矮脚鸡?”
台下众人哄笑一团,指指点点地议论起来,竟是再无一人关心其上的怪鸟是何东西。
“是孔雀,孔雀啊!”姜丝自负才学,这还是他第一次当众作画,本以为会博得满堂彩,却没想到沦落成了个笑柄。
他灰溜溜地赶紧下了台。
“我杨远之,也劳烦掌柜的给记个名字。”
“远之?”听到这个名字,正在埋头狂奔的姜丝脚下猛地一顿,扭过头去一看,还真是自己那位心口不一的友人,于是当即揶揄起来,“还真是你啊,你不是说不好不来了吗?怎么,这是后悔了?”
杨远之最怕的就是撞见姜丝,结果好巧不巧,偏偏还在报名的时候被抓住了:“我,我只是说不好,也没说不来嘛。我回去仔细想过了,这对你我来说也的确是个机会。不试试,就太可惜了。”
像杨远之这样的不在少数,他们嘴上不愿承认自己也有颗上进的心,但实际都铆足了劲欲要在贺长情的面前一展风采。
但是才学亦或是功夫,不仅需要天赋,更要日复一日的勤学苦练。即便是生来的凤凰,想要遨游四海,也绝不是凭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可成事的。
贺长情看了半日,实在人困眼乏,就在她昏昏欲睡,险些要从椅子上摔落下去的时候,一名小二凑了上前。
“贺阁主,赵明轩来了。”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她摆这么大的阵仗,不过就是为了等他:“我知道了,下去吧。”
贺长情从椅子上直起腰身,抬手整了整自己的发簪,落下时又顺手带到了耳畔。这是她和祝允定下的约定,只要看到她用右手去抚摸耳廓,便意味着时机成熟。
“在下祝允,会些粗浅的拳脚功夫,今日舞剑……还望阁主,和各位不要嫌弃。”祝允本身就长得仪表堂堂,如今稍一打扮站在台上可谓是鹤立鸡群,俨然就是个风流倜傥的少年侠客模样。
“他人长得好好看啊,说起话来也那么谦逊。”台下已有不少姑娘看痴了,甚至更有几个直接放话说是要嫁给这位儿郎的。
姗姗来迟的赵明轩此刻挤在人群当中,听了这话就不由地冷哼一声,不满地自言自语了起来:“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脸,就算会武功也是花拳绣腿,抵得上我一个拳头吗?”
可这话,很快便让赵明轩呆愣当场。不仅是他,望江楼里的所有人一时都看呆了,小小青州城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身手了得,神乎其神的高手?
但见祝允拔出剑柄,一道银白色的弧光便自他凌厉的双眸前迅疾闪过,剑锋扫过之处,习习生风,似又带着虎啸龙吟。而后下腰,旋身,每一个动作都不失力量更又兼具美感。什么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收剑归鞘,祝允也只是气息急了些,他朝着贺长情抱拳道:“阁主,不知我……”
贺长情面带笑容地朝着祝允的方向缓缓走来。
又是一模一样的站位和处境,恍惚之间,祝允好似回到了他们在落星谷中初见的时刻,只是那时他只配匍匐在地,任由旁人践踏,向她摇尾乞怜。
如今时过境迁,她依然是自己高不可攀的一轮明月,可是明月倾洒下的月光却一寸一缕毫不吝啬地将他包裹起来,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温暖。
贺长情的指尖拈了一朵纸花,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祝公子的身手好生了得。不知可否愿意加入鸣筝阁?”
“祝允,愿意。”祝允双膝跪地,伸手接过了贺长情递来的红色纸花,那轻飘飘的纸花落在他的掌心里是那么沉,那么重。
如果,他不是金玉奴该有多好。
没有人理解他心口的酸涩,便是主人也不懂。祝允只能看到,贺长情将视线投向了人群中的一个方向。
主人的计策,就要成功了,真好。
“还有人要试试吗?大家都看到了,我不会食言。”贺长情背起双手,打量着台下众人的神色。
其实她的计策是有一点小纰漏的。祝允的出场只不过是她为了再添把柴加点火,但又有谁能想到,在场众人是真的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才学来。
幸好,有祝允的那一出也足够了。
“我来!”
许多人都被祝允的舞剑唬住了,只觉得自己上去了也是相形见绌,就算先前有想法,现下也歇了这种心思。
因而,赵明轩的这一声立时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们倒要看看是哪个真的勇士。
“您请便。”贺长情带着祝允退到了一旁,心中不由地紧张起来。赵明轩的那花拳绣腿,但愿一会儿能超常发挥一二吧,不然她要把人塞到知府手里,少不得还要多费些唇舌去歪曲事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