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不再来(55)
若是十七八岁的沈淮棠必然不会相信如今的江未会有这般变化——她曾在他身上看到太阳与自由的模样,对于喜欢与想做的事情无比笃定勇敢,眼睛闪闪发光——这样的状态是她求之不得,因此她怎么会在江未父母去世后,劝他放弃梦想,回去做小江总?
而她要真那么现实而虚荣,在劝他走上一条所谓的星光坦途后,她却推开他,提分手,退居十八线做一个远远观望他的人?
只不过,江未一直没有详细地解释过这件事情。
又或者说,就算他解释了,也仅仅是他的主观感受,得加上她的视角,才能拼凑出最接近实情的记忆。
因此,沈淮棠也并不着急,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
回到酒店后,她坐在书桌前,又开始翻阅失忆前所写的小说。
那是她前思后想决定记录异兽的载体。
主角小人踏上冒险征途,所遇到的妖兽全是幻觉中陪伴她已久的异兽。
每一只异兽都诡异而危险,然而主角在通过与他们相知相识,体味世间百态,感受友情与背叛,经历荣耀与离别,挖出异兽背后不为人知的故事,回首时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了那么远。
然而,不管主角如何艰辛,她都有一个无与伦比的金手指。
那是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小小空间,如同她的巢穴,只要累了困了受伤了,都能在此回血疗伤。恢复过后,再出去面对新的征途。
这小空间的名称,叫栖居。
她曾经以为这名字不过是随意起的,莫名喜爱,因此在鹤城新开书店后,店名也叫栖居。
然而,此栖居非彼栖居,其中含义也不甚相同。
原本的栖居,是她面对铺天盖地压力后,能够缩回去睡个好觉的地方。
而她在经历意外,失忆,独自沉浮以后,安乐屋却还在原地等她。
何其幸运。
沈淮棠一时感慨,铺开纸笔,冥思苦想想要记录三两行字。
房间里播着悠扬的音乐,她手边还有一杯甜而不醉的果酒,时不时抿一口,很快就陷入微醺的状态。
不知何时,窗外又下起雨来,噼里啪啦打在夜晚的海面上。
那声音相当催眠,她听着下意识就开始神游,直到被手机的震动声惊醒。
余谨的开场白永远都简单直接:“什么时候回来?”
坐了许久,沈淮棠干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算了算时间::“再有半个月吧。”
“太久了。”余谨轻轻叹口气,语气也软化不少,“早点回来,我和余慈一起给你过生日,不好吗?”
她简单活动着四肢,不以为意道:“一个生日罢了,咱们见面也不拘于哪一天,等我回去请你们吃饭,也是一样的。”
余谨沉默片刻,嗓音竟有些干涩:“不一样,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沈淮棠不知他又犯什么轴,却也习惯这牛脾气,顺着哄了三两句。
推开阳台门,一阵晚风吹来,混着雨水与海洋的气味,她眯着眼感受凉爽之意,却冷不丁注意到隔壁阳台的黑暗中坐着个人,吓得握着手机的手一抖。
仔细一瞧,正是江未,不知坐在沙发上想什么,看着海面,手中也掂着酒杯。
听到她的声响,他好奇地看过来,半边容颜仍陷在黑暗中,另外半边却被她房间的灯点亮,耳廓红痣似是闪起光一般。
余谨察觉她的迟疑:“怎么了?”
“没事,以为见鬼了。”沈淮棠斜睨满脸无辜的江未一眼,继续讲电话,“以前也没见你那么有仪式感,怎么现在非要掐着点儿给我过生日?”
“一直都有,你不知道而已。”余谨有些无奈地解释说,“以前不常见面,快递时间又难以预估,总是无法让礼物在生日当天抵达,后来想着,早到总比迟了好。”
“只有一回推迟,是送我新款手机。”她撑着腮帮子慢悠悠地开口,海风吹起她的长发,“二十岁那年的生日礼物,对吧?”
此话一出,竟然最先引起江未的注意。
他整张脸都转过来了,目光灼灼,似乎要仔细听她提到的事情。
反而余谨闻言犹疑,言语间竟有难以忽略的疑心重重:“你……你都想起来了?”
端水大师
沈淮棠在夜风中轻轻一笑,不答反问:“你不希望我想起来吗?”
“只是不希望你过于勉强自己,大脑这器官太复杂,刻意回忆说不定有反效果,想不想得起来,都没关系。”
余谨的声音渐渐平定,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今天生日想要什么礼物?给你换辆车?”
沈淮棠倒也不强求,顺着话题赞叹道:“哇,余总好大方——”
余谨不乐意了:“你叫我什么?”
她笑道:“谢谢哥。”
自打沈淮棠失忆以后,余谨总不满于她不再叫他哥哥,反而客气疏离地称呼全名,唯有得了好处卖乖时,才能从她嘴里撬出些好话来。
铛!
清脆一声,来自隔壁阳台。
江未不知想到什么,面色沉沉,将玻璃酒杯往茶几上一放,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不再关注她的电话,将脸重新转入黑暗,半晌竟难以忍受般站起身来,直接离开阳台,回屋里去了。
沈淮棠见江未略显浮夸的闹脾气行为,忍不住唇角弯弯,无声地笑了。
余谨仍沉浸在方才的话题里,思考片刻后说:“我看Z家那款车就不错,等你回来之后,带你去提车。”
沈淮棠微微皱眉:“不要,我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