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不再来(61)
他侧身看向沈淮棠的时候,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狡黠的光,“我要好好监督你,等你病好,可就没有拒绝我的理由了。”
或许,胆小鬼只有沈淮棠罢了。
越是喜欢,就越是难以想象,若是以后失去他,该有多难熬。
可是她同样也无法拒绝江未堪称强势的接近,哪怕无数次拒绝,无数次建起高墙,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他半蹲在墙头,笑眯眯地朝她招手:“阿棠,考虑得怎么样啦?”
他的生命力昭然而蓬勃,却不烫人,带着风云月露似的柔情,简直像梦境般让她心动和心碎。
“不可能有人比我好,阿棠,我就是最优选。”重彩浓墨的夕阳中,江未站在满树的繁花下,身形修长,微微歪着头,笑眯眯地朝她伸出手,语气笃定而轻佻,“只要你点头,我就要名正言顺牵你的手啦。”
沈淮棠弯弯唇角,在他手中放入一朵盛放的洁白花朵。
江未一挑眉,从善如流地接受,微微俯身,将那朵玉兰别在她的鬓边。
他捧着她的脸左右端详,满意道:“看来今天的阿棠太漂亮了,我暂时配不上,等我明天再来问问哦。”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自信,甚至带着云淡风轻的笑意。
他知道沈淮棠喜欢他,无法拒绝他。
哪怕现在还因为各种难以越过的心理问题而犹豫着,但没有关系,他有无穷的耐心等待她点头。
因为江未笃定,沈淮棠绝不会离开他。
——直到她人间蒸发。
江未方后知后觉,原来他们的脚下是结冰的湖面,最薄弱的地方开裂,就会全方位坍塌。
他如坠冰窟,自负消融。
岁月将她的离开无限拉长,今后的每一个夏天都是那年夏天的忌日。
生活继续,江未遮住伤口前行,哪怕后来与沈淮棠重逢,也不敢用力过猛。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似调转。
当年是他对她予取予求,给精神孱弱的她搭建一个随时可回的安乐窝,而今他却如履薄冰,只能费劲心力一步步靠近,生怕让她产生不适后转身离开。
这一回,沈淮棠毫无顾虑,确认心意后坦率而行,可昨夜之事倒似将江未多年的伪装划开一道裂口。
他的平静终于难以为继,懊悔与委屈倾泻而出,险些将她淹没。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变成如今这般,沈淮棠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她微微撑住太阳穴,指腹轻揉。
思索太入神,神经突突地有些疼痛。
然而她仍然感觉有些重要的事情尚未想起来,只差临门一步。
到底是什么呢?
兄妹
手机忽然震动两下,扯回沈淮棠的注意力,她点亮屏幕,看到来自余谨的信息。
他说:抱歉,昨晚突然挂断电话,我认为我们应该面对面聊聊。
如果你愿意的话。
还有来自余慈的信息,她不知昨夜情形,还在高高兴兴地挑选餐厅,准备等沈淮棠回去以后,补过生日。
沈淮棠不知应该回复什么,有些无奈地抓抓头发,这社交问题也太过棘手。
梦港岛的雨已经彻底停了。
沈淮棠收拾好物品,独自去海边游泳。
她在海水里随波逐流感受潮流涌动,蓦然想起江未之前说,她的游泳是他教的,教学地点就是梦港岛的海边。
现在想想,江未那会儿可真虎啊,直接就把毫无游泳经验的她丢进海里,也不怕出什么意外。
要想问责,他倒是理直气壮:“我就是在海里学会的,你肯定也能行啊,别害怕,有我呢。”
所幸她天生水性尚可,与他打打闹闹也学会游泳,不至于做个永久性旱鸭子。
此时,沈淮棠从海面冒头,抹了把脸,瞧见不远处有一对夫妻在教两个小孩游泳,一家四口热热闹闹,笑声传得很远。
在她十八九岁的时候,某次余谨余慈放假,一同来梦港岛探望她。
余谨不喜欢游泳,能接受的最大限度是是在岸边看着她俩玩水。余慈闹他,让他也下来,却被凶了两句。
他是个相当要面子的人,自尊比天高,为了不被妹妹们看扁,竟然半夜偷偷去泳池里自己练习,险些溺水,被捞上来后在屋里自闭了三天不肯出来。
因为此事,他再也没有下过水。
余慈幸灾乐祸,显然苦亲哥久矣,趁机冷嘲热讽:“以后洗澡前都得做做心理准备,万一溺水了呢?”
沈淮棠能够理解余谨身上超过他这个年纪的重担,因为曾经的她亦是如此。
但不同的是,她苦心于维持现状,他却力求万事做到优秀——然而,人非机器。
高中时,沈淮棠与母亲在鹤城生活,云姨他们偶尔回国,两家也多有走动。
有一回,学校要开家长会,正好碰上沈如风在住院,云姨也有工作要忙,抽不开身。
沈淮棠早就习惯家长会家长缺席,特殊情况嘛,她坐在书桌前,撑着腮帮子,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等待着其他同学和家长陆续入座。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喧哗,她偏头望去,竟然见到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逆着光走进来。
有活泼的女同学发出欣喜调侃的笑声:“哇,谁家家属?真帅!”
等他的面容逐渐清晰,正是被云姨临时支使来的余谨。
沈淮棠莫名觉得他一身正气,脊背挺直,扣子一丝不茍地扣到最上面,一双沉压压的眼在教室内扫视着,似乎在寻找什么,比平时还要严整。
她微微一愣,回过神后,高高举起手臂挥舞,余谨终于见到她,稳稳当当地走过来,拉过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