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港(124)

“买的？”林奚喃喃自语，对自己刚刚考察一番的结果有了定论，拧眉质疑，“你确定这房子有升值空间？”

路清让不理会她的阴阳怪气，把拖鞋放在她脚边，站起来：“买比租快。”

室内是墨蓝灰的色调，装潢简单。

样板间似的空无一物，总之没有人气。

林奚登掉脚上的流苏乐福，踩上拖鞋，转过身：“这么久没住……”

路清让知道她想说什么，不疾不徐应下：“平时有人过来打扫的，很干净。”

“嗯，”林奚一点头，满意吩咐，“你可以走了。”

路清让对她的“过河拆桥”哭笑不得：“这是我家。”

林奚白他一眼：“那你是要房租？”

“你打算在这待多久？”

路清让出其不意问回正事，神色认真。

“这一路，你心脏都快停跳了吧。”林奚一针见血，“我又不瞎。你知道那么多，到时候怎么跟爷爷说？”

路清让倚着入户衣帽间的墙壁，又严肃几分。

“要么，你别管我回去上班，不闻不知；要么，你就关机待在这，什么都别问。”林奚笑起来，狡黠一闪而过，“我这是为你好。”

她能不管不顾，但路清让确还有工作。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邮箱，下定决心似的快速编辑了一则请假短信，看着页面显示“已发送”。关机。

人生第一次天空破了个大洞，哗啦哗啦直漏雨，而他却没有第一时间思考应对，却在雨中踩着水玩起来了。

路清让看着林奚异常欢快的神色，心道，来都来了，那就陪她玩吧。

“饿了。”

林奚视线从客厅移向厨房，再转回来，倨傲嗔怪。

她在公司还没吃午饭就出来了，快饿晕了。

“叫餐……”路清让刚要提议，忽想起自己手机也关机了，转而改口，“门口有家超市，我去买。”

“你有没有墨镜？”

林奚边说，边伸手拉开入户衣帽间的抽屉，从中摸出两副，往自己脸上一架，另一副递给路清让，“走吧，我也去。”

路清让想提醒她逛超市不用戴墨镜，越戴在人群中越显眼，但话收了回去，不扫她兴。

果不其然，从进了超市开始，收银员、售货员纷纷看向两人，像行注目礼似的，一个接一个。

路清让推着购物车，趁林奚转身快速取下脸上的墨镜——再戴下去，他要连货架上写的是什么都看不清了。

看见男人出众的脸，大家怔了怔，彼此间的目光交流从“这两人是不是神经病？”变为了“这两人是不是明星？”。

穿着正式，打扮得体，人还这么……好看。

是明星。

肯定是。

林奚沉浸在“快饿死了，她要买下整间超市回去吃”的兴奋里，浑然不觉外界目光，每逛到一个区域便贴上前，用力扫一眼陌生的标签，也不管到底是什么东西，快速扔进购物车。

她连买一盒小白菜都有种莅临指导的气质。

路清让胳膊撑在推车上，看看身边人，又看看购物车中的东西，自心底升起久违的踏实。

再一低头，他看见一袋缠在一起的跳绳，包装袋是布丁似的颜色，忍不住问：“你买跳绳是？”

林奚转过身，不知道路清让在说什么。

“这个。”路清让递给她。

林奚拿起来往眼前凑了凑，又试探性捏了捏，才意识到自己拿错了，一扬脖子，拒不承认：“锻炼身体。”

路清让摊手，根本不信。

林奚瞪回去，瞪了半天，想起自己还戴着硕大墨镜，哗啦扯下来，咬牙切齿：“看见你笑了，不许。”

路清让：……

正说着，旁边走来一群打打闹闹的男生，几人玩得投入，没看到这边还有两人，快迎面撞上。

路清让本能伸手把她拉回来，用身体挡了挡。

“哇哦姐姐！”

有个男生看见她，大声称赞，“靓哦！”

不等路清让皱眉驱人，男生冲他竖了竖拇指，肯定道：“登对！”

路清让点点头，不跟小孩一般见识了。

“你会做饭吗？”

已经买了一整车的东西，林奚才想起来关键问题。

“能吃。”路清让只这么回。

林奚完全没想到，路清让说的“能吃”，是真的只是“能吃”的水平。

她还天真以为这不过是路清让一贯谦逊的形容。

人在厨房倒是看着专业，饭却和清水里捞出来差不多。

林奚越在盘中挑捡小白菜越生气，筷子把餐碟戳得哒哒响。

路清让淡定看她发脾气，淡定地不予解释。

不是不会做饭，是生活经验。

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的饭点，吃得清淡等下才不会胃痛。

林奚勉勉强强纡尊降贵地吃完盘中的东西，饥饿的情绪一旦消失，她突然发现和路清让共处一个屋檐下，怪怪的。

不是在车里，不是在小楼，不是吴江或Andy跟着，也不是有工作或者有事要谈。

是真正意义上，无事可做，且，整个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房间安静得咳嗽一声也尴尬。

她抬眼看看对面的路清让，莫名不自在。

路清让正在想如果他们在这里过夜，三间卧室只有一张床怎么办。

想得出神，被她这么直愣愣一盯，手腕处的脉搏突兀跳起来。

低垂到餐桌的一排吊灯忽地发热。

灯壳烤得人脸上、身上全烫烫的。

真的很荒诞，林奚心里有个鼓点咚咚在敲，忍不住想，她和路清让从小到大至少一起吃过八百次饭，就这一顿吃得人气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