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港(37)

“27层做什么用了？我想去看看。”

经理懂事地领她下了旋梯。

27层一整层都被秦胜拿来藏酒。

她跟着下楼，一眼望见那幅李年年撒野而来的大作。

当时三个人挥毫泼墨的油漆，你推我桑印在墙壁上的巴掌，被原封不动保留在那。

因为贮酒而被严格控制的室内温湿度和灯光环控系统暗沉照上，让整面墙看起来色彩鲜艳得像儿童插画。

林奚不自觉走过去。

又被壁画下的柜子吸引。

“秦胜花了挺多功夫收集这些酒？”

经理礼貌笑笑，为老板说好话：“这柜子有标记，我们不能轻易打开。是给您和李小姐准备的。”

还真有个秦胜手写的英文标签：For Lady L Only。

几乎全是一级庄的葡萄酒，电话里说的那瓶82年的柏图斯也在里面。

“仅剩不多的良心原来都存这了。”

经理对她这句突兀的话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扫兴，任由她挨个查看。

等再回到餐区，人群散了大半去空中酒廊。

游戏不知道进行到了哪个环节，三五成群，变着法儿相互灌酒。

林奚也要了杯鸡尾酒，有一搭没一搭抿了几口，隔着落地玻璃向外打量。

娱乐性的场合，永远女性多于男性。

千篇一律的漂亮。

她扶住脑袋，乏味到有些睡意了。

最近哪有时间睡饱。

老冯在重组技术支持与研发部，连带着她一个政治与国际经济专业出身的人，也不得不天天闷头研究技术。

她甚至一闭眼就能看到老冯吹胡子瞪眼，冲一会议室的人拍桌的画面。

林奚彻底游离在了人群之外，格格不入得乍眼。

不断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搭讪。

林奚继续拄着脑袋，听面前一位中年男人长篇累牍的大吹大擂。

翻来覆去、毫无新意的自我魅力展现方式。

“你知道红海现下还在炮火连天么。”

冷不丁出声反问案几对面的人，其实她有些烦躁。

“哎？”

彻底把面前的男士问懵了。他还在聊她手上的鸡尾搭配秘鲁Ceviche口感上乘，她怎么说起红海了。

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哪跟哪儿。

“所以，”他试探性端着酒杯与她手上的碰了碰：“为了……世界和平？”

见林奚没有抵触，他又回到自我卖弄上：“说到红海，前几年我到那儿的苏丹港钓鱼，头一钓就是条51公斤的鲅鱼！还钓着不少马面鲀，哦就是橡皮鱼，那鱼皮做钱包极其漂亮……”

她不认识这个人，他都快赶上林之乔的年龄，肯定也不在李年年和秦胜的交际范围。

按兵不动的观察只是为了忖度来者身份。

应该是奔着秦家来的。

这个开业礼她来也来了，够给秦胜面子。

现在走了也没什么问题。

她想着索性直接回家加个班，正欲起身——

“奚奚！我找你好半天了！”

李年年喝多了，晃晃荡荡出现，抱住她胳膊，“你上哪里去了？怎么不跟我们玩游戏。”

真是恶人先告状。

林奚不予回应。

“你哪位？”李年年见她旁边还有人，毫不客气问。

“又来一位美女……”

“您是奚奚父亲吧，叔叔好！”李年年把天真懵懂装得天衣无缝，满脸诚挚地站起来鞠了个躬。

男人脸刷地沉了。

“哎呀，早说您来就让秦胜去接您了！”

男人暗算一番，不知李年年身份，哼了声，拂袖而去。

“老男人揩油，要不要脸。”

李年年坐回来抱着林奚胳膊不撒手。

“装醉？”

见她半醉半醒，林奚气不打一处来。

“真醉。”她闭起眼睛靠在林奚身上，亦真亦假叹气，“奚奚你都不跟我们玩了。”

“我以前也不跟你们玩。”林奚掐她。

“那不一样。”

“我不跟酒鬼对话。”林奚四下打量，权衡该叫谁送李年年回去。

“啧，听过你俩认识，不知道你俩感情这么好。”

身后有怪腔怪调的声音传来。

齐向东。

林奚结结实实意外了一下。

“不欢迎？”

齐向东自作主张走到对面沙发里。

一个又一个的。

真的很烦啊。

林奚已经被无意义的对话磨尽了耐心。

她扶起李年年：“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招手叫来经理，“李家司机有跟着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她迅速安排：“叫人把她送到车上，记着要送到家里。如果李家人来电，转接给我。”

齐向东坐着不动，看她一番交待若有所思，眼中一闪而过讥讽与玩味，却又故作真挚、不无遗憾地告别：“那，下次见。”

林奚不打算知会秦胜，鬼知道他又掉进哪个盘丝洞。

拿出手机想检查一下邮箱，发觉没电了。

再扫了眼私人手机，上面红彤彤标注着17个路清让的未接来电。

她耳朵里轰了一声，心脏好像被拴了块石头似地直沉下去。

迅速回拨回去，边举着手机边拨开人群向外走。

一声一声，没人接。

她的神经绷成一根根越来越细的弦，被酒吧内嘈乱的声音不断拨弄，继而在耳朵里无限放大，鼓点咚咚擂着耳膜。

电话还是没人接。

就在她快被细碎不安吞噬的当口，路清让现身了。

他从酒吧门口挤进来，疾步穿梭过人群，一把拉住她。

“快回公司。”

见到人的那一瞬，她总算稳了半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