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港(92)

路清让息了屏，沉思。

林家持有的造船厂背后是大国重工, 是关乎生存的战略棋。

不会卖, 也不可能卖。

可林家后代还在, 林氏集团继任还在, 林老爷子的亲信还在, 但把控这一切几十年的那双手, 却正在白色墓穴中枯萎。

老爷子这一倒，业界上下震荡。

窥测、兴奋、疑虑, 四处都是绿莹莹的眼睛。

路清让实在担心林奚，她不仅要直面这些, 还要在公司想方设法躲过林之乔的刻意发难。

偏偏他的投资工作周期性长，很难获得快速超额回报。眼下他有心无力，眼睁睁让这场风浪，变成了她一个人的战争。

林奚却比所有人预想得更快接受了这一切。

当然，不接受也不行。

她没时间在死胡同里钻来钻去。

老冯难得体恤，知道她还有家务事难断，没再安排她出差。

林奚白天上班，晚上就点灯熬油地和律师开会。

从梳理股权架构到盯紧全集团业务线，又要时刻关注林之乔如何处理几个受谣言影响的重点项目，一刻不敢懈怠。

几天过去，她彻底习惯了每天打仗的生活。

那场热闹到无聊的邮轮订婚派对，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今天下班早些，她合了电脑准备下楼，私人手机上没头没尾跳出条短信：“恭喜啊。”

陌生号码。

不像她认识的人。

林奚愣住一秒，回拨。

没人接。

便截图发给程松元：“查一下这是谁。”

从医院回来后，她依旧把程松元带在身边。

尽管爷爷教过她“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管理手段，她也确实困惑程松元的立场，但她更清楚，这世上就不存在“完全的自己人”一说。

不然梁文平拍她手像是提醒的那一下又怎么解释。

人心这东西，瞬息万变。

还不如把困惑的放自己身边，选择性利用。

吴江是，程松元也是。

图片刚显示发送完毕，林之乔推门进来，见她站着看手机，蹙眉：“怎么就你一个？”

“你想见谁？”

“林奚，”林之乔嫌她夹枪带棒的说话，“你现在还能留在公司工作，得好好感谢我。”

唬谁呢。

林之乔还没有绕开董事会拥有这种生杀予夺的人事权。

他又不是爷爷。

林奚收起手机，把桌上杯子装进包里，不闻不问。

“你心里再气也没用，”林之乔原是来找老冯，现在反和她理论起来，“我都告诉你了，你不适合这个行业。”

林奚知道林之乔是因为“海上风电”的合作项目回来加班。

因着一堆风言风语，集团财务报了流动性风险预警，下属子公司被迫暂停了好几个项目。

他也忙得焦头烂额、穷于应付，正准备好好抓住这个刚被能源局立为区域示范的重点工程，为自己积累点业绩口碑。

但她没想到，林之乔忙归忙，现在还有功夫跟她较劲。

“什么行业？”林奚想听他的说法。

“就咱们这个行业，”林之乔手掌上下一挥，“全集团性别比是多少？没多少女的吧？……”

“你们统计出现这数据，难道不是集团的问题吗？”林奚冷冷打断他。

“你怎么回事？好赖话都听不明白。”林之乔发觉她冥顽不化，口气不似刚刚友善了，“我招女的下工厂也不方便，上船也麻烦，你说这叫合适？”

“我觉得挺合适。”

林奚收好了东西，拎起包，平静看他：“用我教你么，只要你在工厂造两个厕所，上面标明男和女，我就不用回回去附近商场，这就方便了。”

林之乔愣了愣，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好一会，猛地反应过来：“咱俩说的是一回事吗？！”

林奚绕过他，径直向外走。

原司机和吴江都该在地下停车场等着，她出了电梯没看到人，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非常时期，谁也不能肯定岔子会出在哪里。

一举一动，力求稳妥的好。

她不准备出电梯，按了关门键要重返公司，一只手歘地从电梯缝伸出来。

她着实吓了一跳，摸出手机就要报警。

待电梯门全开，看清李年年那张雀跃的脸，林奚迅速点掉未通的电话，火蹿到头顶：“李明雅！”

“怎么了？”

李年年不明所以，一脸无辜。

林奚心跳剧烈，不住吸吐，用力平复好情绪，好一会才回：“没事。吴江呢？”

“那儿呢！”

李年年指不远处，依旧热络。

秦胜也在，两人来接林奚下班，特意开了辆MPV，吴江不放心换新车乘坐，正在四处检查。

“你出院了？”

林奚得知原因，没再说什么。

“哎呀，我好着！”李年年抱住她一条胳膊，“之前的事咱们能不能翻个篇儿？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说东我不说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奚不满挑眉，“你……”

正说着，手机短促震动了一声。

程松元的短息：那个号码的户主是齐向东。

林奚只一扫便迅速翻过手机。

看了眼李年年。

她还在手舞足蹈地打秦胜的小报告，埋怨秦胜在病房如何玩忽职守，天天只知道躺着刷手机，她根本分不清两人谁是病人，诸如此类。

似乎没看到那条短信。

林奚莫名松了口气。

关于李年年这事，她有些不愿承认的内疚。

“奚奚！”李年年嘟嘴，“你有没有听到我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