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后退,委屈巴巴的捂着后脑勺,幽怨道:“娘子,这大过年了,给点面子行不行啊?”
秦瑶忍不住轻笑出声,把扫把塞进他怀里,指了指院子,“扫地去,这对联我帮你贴。”
刘季嘴唇动了动,在她淡淡的目光注视下,到底没能鼓起勇气反抗,抱着扫把,一步三回头,不放心的叮嘱:
“记得吹吹,墨迹还没干透呢,花了就不好了,我辛辛苦苦写的......”
嘟嘟囔囔起来没完,比村里的长舌妇还要聒噪。
但看看身前桌上这副可以称得上‘漂亮’的对联,秦瑶头一次找不出理由呼喝他。
秦瑶等着墨迹干透,才拿起自制的米浆糊将这副寓意美好的对联贴到自家大门上。
去年的旧联已经被几个孩子扣得磕磕巴巴,被秦瑶丢在地上,贴好新的后,捡起旧的拿到院中火炉里一把火烧了。
那褪色的红纸上,刘季去年狗刨似的字迹被大火瞬间吞噬。
取而代之的,是大门上崭新的对联,字迹飞扬洒脱,已不复当年潦草。
对联贴了,灯笼还得挂起来。
秦瑶招招手示意大郎过来,小少年猜出她的意思,扭捏的红了耳尖,慢吞吞挪步。
秦瑶觉得好笑,灯笼递给他,单手就将大郎整个举了起来,“够不够高?”
大郎坐在她臂弯里,一动不敢动,浑身僵硬着答:“瑶姨,再高一点。”
“好。”秦瑶轻轻一托,屋檐上的钩子大郎轻松就能触碰到,小心的把灯笼挂了上去。
挂完这第一个,继续挂第二个。
大门口的挂完,又去挂堂屋门口的,还有各屋门前都挂了一只,红色的灯笼,把院子装点得喜气洋洋。
刘季那边也带着二郎和龙凤胎,把家里的边边角角全部扫干净,桌椅窗台都擦得铮亮。
这一下子,年味儿就有了,只等阿旺的好菜端上桌,就能开饭。
趁着时间还早,秦瑶拿来剪刀,教几个孩子剪福字,剪好的贴在窗户上,看着都让人觉得心情好。
厨房那边,阿旺喊了一声:“准备开饭!”
屋内一家六口立马站起身,跑过去端菜。
四娘鼻尖一耸,“好香啊!”
刘季凑到灶台上看,锅里奶白的狼骨蔬菜汤,噗噗翻滚着,奶白和翠绿交相辉映。
很简单的一道汤,没有添加任何多余的调味,原始的香气就足以让人胃口大开。
另外还有已经盛出来的红烧五花肉一盆、剁椒鲤鱼一条、冬笋丝炒鸡蛋一碟、开胃酸泡萝卜条一盘、小米红枣糕一叶。
算上锅里的汤,正好六道菜,合了六六大顺的吉意。
秦瑶和刘季端菜,大郎二郎盛饭,龙凤胎帮着摆筷子,只等阿旺将汤盛上,堂屋大门一关,挡住寒风,只余下满室的温香喜气。
从前实在是没吃过这么好的,一家六口大大小小,全吃撑了。
只有阿旺比较克制。
比起食物的美味,他更喜欢看见身边这些人因自己的厨艺露出满足的神情。
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不可或缺的一员,很有成就感。
自然而然,收拾碗筷桌椅的活儿也落到了阿旺身上,谁让他还能动弹呢?
年夜饭吃完,天色全黑下来,孩子们迫不及待的拿着长竹竿将灯笼取下,全部点上。
红色烛光映满这座小小院落,里面是孩童们欢快的笑声。
院里火炉烧得旺旺的,特意挑选出来的长竹放在里面烧,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但大郎兄妹四个并不满足于这点响动,拖着他们阿爹将买来的鞭炮取出,一人分了一长条,点燃一根香,拿着便朝村中跑去。
孩子炫耀的资本,无非就是这些。
比比谁压祟钱多,看看谁家的鞭炮长。
很快,鞭炮的响声就从村中传来,更添热闹。
秦瑶和刘季跟了出来,老宅那边也吃好了饭,两家聚在一起,聊着今年,畅想来年。
记忆里冬日的饥寒早已经被今日的温暖和满足所替代。
老宅的屋子跟着村中大部队扩了一间,屋顶茅草全都换成青瓦,地上铺了石子小道,墙角还种上两棵红石榴树。
此番光景,和秦瑶第一次踏进老宅时已经大不一样。
守夜途中,白雪纷纷扬扬,又下起雪来。
刘老汉坐在走廊下,仰头看着天上飞雪,笑呵呵道:“瑞雪兆丰年,来年定是个好光景。”
第406章 恨自己是个贱人
大年初一,刘家村全体村民凑钱修建的大水磨坊剪彩,正式开始投用。
秦瑶家山下的河边冷清下来,往日总是停不下来的磨坊,突然变得安静。
二郎抱回钱箱,数着里头的铜板,一共是十一个铜板。
“以后咱们家的水磨坊都没人来了。”
二郎有些遗憾的拍了拍桌上这个饱经风霜的钱箱,收好最后这笔水磨坊的进项。
刘季也哀叹一声,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哇,积少成多,每个月也能收个一百七八十文钱呢。
大郎听着村口传来的大水车哗哗转动声,还有村民们惊讶于大石磨而爆发出的欢呼声,满足道:
“可咱们家已经不需要水磨坊的进项来维持了,村里有了自己的磨坊,这是好事。”
“而且,咱们家要用磨,也不用等其他人用完,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
最重要的一点......大郎看向自家可惜铜板的阿爹说:“阿爹你也不用隔三差五就去修缮水磨。”
用的人少,损坏速度就慢,以前一个月修好几次,现在一年修两三次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