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巡夜人(325)
“只是兔儿精神了,我家阿免却大病一场,醒来后就有些不好。”
盛讼师说着垂下头。
停了一小会,他才继续道:“阿免幼时十分聪慧,四岁就会背千字文。”
“那场大病醒来,却是连笔都不会拿,行为也有些怪异。”
“我带着阿免四处求医无果,最后才在一个有本事的人口中得知,阿免是被白兔附体冲身,谓之阳漦。”
赵鲤一直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
盛讼师又道:“我家白兔,就是借着谢家少年之口,开了灵智。”
“它冲了阿免之身,想报恩!”
说道报恩时,盛讼师无奈之中有些愤慨。
民间故事中,常有一些什么狐仙报恩的说法。
这种说法,其中夹杂了很多人类的臆想。
将动物的行为模式解读得太美好。
就如盛免家的兔子。
只因为谢家少年送鱼时,夸赞一句这兔儿真有灵气,好似人一般。
借了口气,开了灵智,它就记在心上。
兔子脑袋全然忘记主人盛免如何宠爱它。
冲了盛免的身,将盛家当成了报恩的工具。
盛讼师顾忌独女,一步步走到了如今。
赵鲤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几下。
见她不说话,也不问。
盛讼师小心问道:“不知大人可有法子……”
他话未说完,门外传来一声响。
盛免从门旁露出半张脸来,脚边是那根门闩。
盛讼师浑身一抖,扯动了伤处,顿时面色煞白再不说话。
盛免却是扒在门扉之后,先看盛讼师,然后看赵鲤:“你原来是坏人吗?”
赵鲤闻言笑了:“对某些坏东西来说,我当然是坏人。”
盛免眼中含泪,似乎十分难过。
可赵鲤看见她握着门闩的手,缓缓用劲。
少女白嫩的手背上,爆出青筋。
她缓缓的从门后走出,依旧是那哭哭啼啼的模样,侧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这位大人,小心。”
盛讼师出言提醒道。
赵鲤站起身:“盛讼师,这些喇唬让你交出去的东西是什么?”
见她毫不在意,还在询问,盛讼师着急。
前脚死了一个喇唬,后脚再死一个靖宁卫在家,这种大事他摊不起。
强撑着身体就要站起来拦。
但无论是赵鲤还是盛免,都不是他可以拦得住的。
赵鲤看着提着门闩靠近的盛免,手握在了佩刀上。
她像是想到些什么,突然问道:“谢家少年的娘亲,暴死在鱼沼桥上,你说世间当真有那么巧的事情吗?”
盛免侧耳听了一下,抿着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当然不会那么巧的。”
“是报恩呀!”盛免笑道。
赵鲤闻言,扬起唇角。
下一秒,她将舌尖放在犬齿之间咬破,一口舌尖血喷到出鞘腰刀的锋刃之上。
第283章 嘴巴子
赵鲤随身腰囊里带着沾了鸡血的黄纸。
但在对付盛免这种阳漦冲身的情况时,鸡血克制并不大。
毕竟盛免还活着,而那溺阳冲身的兔儿也还活着。
都是阳物,克阴的鸡血便专业不对口。
此时需要的是克煞。
赵鲤一口舌尖血,激发杀生刃煞气。
亮银刀锋上,蒙上一层淡粉血雾,几步之外的盛免果然脚步一顿。
她就行为动作,都与兔子相类。
心中生惧,面上就露出瑟缩之相。
盛讼师先前心急,从椅子上摔倒在地。
没了拐杖支撑,他只得在地上拖着脚踝爬。
看赵鲤抽刀出鞘,架势十分不好惹,他心中着急,哀求道:“这位大人,勿伤小女,勿伤小女。”
“那些喇唬光棍讨要的,是小人收集的谢家少年凶案当日目击证明。”
“那日很多鱼贩,和里坊百姓都亲眼目睹谢家少年不在凶案现场,小人收集了他们的证词和画押。”
“求大人不要打杀小女,小人愿献上此证。”
盛讼师很清楚靖宁卫的狠辣作风,牵挂女儿全都老实交代了。
他的一片爱女之心,好像让阳漦冲身盛免的兔儿,觉得自己有了依仗。
它长脑子有思考能力的时间尚短,一直看着盛讼师将盛免捧在掌心。
在它心里,估计觉得这个世界上,谁都会顾忌盛免的命,受它辖制。
盛免斜着眼睛看了一下地上的盛讼师。
侧了侧头,突然抿唇露出肆无忌惮的笑。
提着门闩上前,露出得意神色。
正想说什么,却见一个身影,合身撞来。
赵鲤不是什么讲武德的人。
见得松懈破绽,拖着长刀直扑盛免面门。
她不必开心眼,仔细观察过,盛免有多次向右侧耳倾听的动作。
那兔儿应当就蹲在盛免的右肩。
长刀向着盛免头侧砍去的同时,飞起一脚印在她的肚子上。
盛免表现得异常,但终究人类的身体构造。
赵鲤冰凉的长刀划过耳廓,贴头皮削下一片发丝的同时,腹上挨了一记狠的,顿时站立不稳。
一声尖锐的非人嘶鸣,响彻盛家堂屋。
即便肉眼凡胎的盛讼师,也看见一股淡黄气雾搅在赵鲤长刀上。
随着一阵咴咴的叫声,那阵淡黄气雾从盛免的口鼻之中钻入。
便是什么也不懂的盛讼师也意识到不妙,他着急大喊道:“不要!”
赵鲤也看见了,她冷笑,逃进盛免身体又如何?
先前一刀,让那兔儿受伤极重,但它还舍不得弃了盛免肉身。
赵鲤左手猛的探出,辖住盛免持门闩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