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春霖(208)
转发不是什么难事,她说做就做。
同时打磨了两篇文章,在接下来的几天向本地的媒体平台投稿。
许是聚沙成塔,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淮省春旱的事情。
政府决定对局部地区进行人工灌溉,包括他们安茗村。
旱情得到缓解,村民们的心被安抚不少。
抛去不开心的,景和春把翟以霖正式介绍给奶奶,以男朋友的身份。
她年纪还小,但林翠福岁数很大了。
曾经总说希望景和春尽早成家,可光是看见她谈恋爱,林翠福就既欣慰、又心酸。
看出翟以霖是个靠谱的人,奶奶点了点头,忍不住所为长辈,把今后的事情提前叮嘱。
“芽芽是我们的宝贝呢。”苍老的声音重复着这一句,让在场几人都眼眶湿热。
寒假的最后几天,景和春带翟以霖上了趟山。
父母的墓前已经放着一束花,她猜出自徐牧筠一家,他们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过来看看。
她把自己的那束也轻轻放下,沉默着陪伴了一会儿,缓缓抬手,指尖拂过碑上字迹。
这些话,刻下了他们当年在暴雨洪灾的救人事迹。
爸爸妈妈都是受人敬仰、值得纪念的英雄。
景和春从来不怪他们太早抛下她。
她转头,突然对身旁的人开口。
“以霖哥,”她久违地叫出这个称呼,接着回忆起从前的事。
“其实没去淮宁时,我在哪儿都觉得自己是个异乡人,格格不入。打算读完书就守着自己的小茶庄过一辈子。”
“爸爸妈妈不在的这些年,奶奶是我的天,爷爷是我的地。我用心爱护着自己的全世界,以为会一辈子留在山里。”
翟以霖眼底有微光闪动,其实猜到从前的景和春会有这么一段转变的过程。
见识到的她再勇敢,再自信,也是从孤苦伶仃的孩子一点点过来的。
“后来呢?”他轻轻问。
“后来爷爷去世,奶奶愈加苍老,我突然就长大了,希望自己前进的脚步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无论是报考现在的专业,还是加入了新闻中心,都是想成为一个对家乡、对社会有用的人。”
翟以霖握住她肩头,肯定道:“你已经是一个有价值、闪闪发光的大人了。”
他接着伸向口袋,忽然拿出一张5寸大的相纸。
景和春懵了一瞬,颤抖着手,不可置信地接过来端详。
“……这是从哪儿来的?”她的声音染上激动的情绪。
这是一张“全家福”。
是不知多少年前,在她家院子里的画面。
画质很模糊,颜色也不太清晰,但能看出来是个雨天。
母亲在屋檐下画画,奶奶正扯回她接雨的手,父亲在收衣服,爷爷戴着草帽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筐刚从河里捞出的黄鳝。
一切都发生在灾难前。
家里还是这般祥和美好。
景和春不断抚摸着这张相片,试图透过薄薄的一张纸,回到当年的雨天。
她又抬眼问翟以霖,“这是从哪儿来的?”
“卫星地图。”他淡淡笑着,“我也没料想,真的能找到。”
景和春惊愕不已。
高二那年的暑假,她和翟以霖试图找过。
心里也知道可能性为万分之一,她后来便从未想起。
“这几年……你都在找吗。”她小声问,“找了很久很久?”
“断断续续吧。”翟以霖摸着她的脑袋,“你也知道,我们专业研究的就是这方面,我只是每次都留意了,找得没有很困难。”
景和春钻进他怀里,张开手,紧紧抱住翟以霖。
“我……我不讨厌下雨天了。”她闷声闷气地说,“我再也不讨厌雨天了。”
景和春握着这张照片,重新绽出笑容。
接着又把它摁在胸口,仰着脑袋望天,苦恼道,“那老天爷能不能大发慈悲,赶快给我们下点啊。不然茶叶就要旱死了……”
翟以霖被她逗笑,“那我和你一起求雨?”
景和春没和他开玩笑,在父母的墓碑前告别,她牵起翟以霖的手,来到这座小山的最高处。
“我小时候经常在这里许愿。”像是请他来自己地盘做客的主人,景和春介绍道,“因为山谷有回声,我就不会觉得自己很孤单了。”
说完,她就张开手掌放在唇边,做喇叭状,在一声轻笑过后大喊,“拜托降点雨吧——”
翟以霖学着她的动作,同样说,“拜托降点雨吧——”
因为这份一模一样,景和春彻底破功,噗嗤一声,笑倒在他怀中。
翟以霖稳稳接住她,不明所以,“……芽芽!”
有那么好笑吗?
他明明在很认真地和她一起求雨。
景和春摇摇头,“我只是很开心。”
“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觉得……”
话才说到一半,头顶、脸颊突然出现冰冰凉凉的触感。
景和春顿住,以为是错觉,抬起手掌更认真地感受。
微凉的雨丝落在手中,汇成很浅的、几近于无的水迹。
凝滞一瞬,她惊喜地抬眼,语调高昂,“下雨了!”
随着她着三个字落下,耳畔很快出现噼里啪啦的声响。
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雨点坠向树叶,在山间尘土洇出一团又一团浓浓的水痕。
来不及好好庆祝,翟以霖反应极快地为她盖上帽子,接着拉住她的手,“先躲雨!”
他t带着景和春往回跑,另一只手遮挡在她的帽檐。
景和春毫无避雨的心思,依旧激动地说着,“下雨啦!翟以霖,下雨啦,我们许愿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