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夜迷雪(95)
可她知道,自己的这位大哥是个犟种,认定的事情就绝不回头。
想到这,陈芝芝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厉害,他们搞不定你。”陈芝芝说,“可是他们要是去为难温月,你又怎么办呢?”
陈濯蓦地抬头看她一眼。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情况,尽管他有应对的手段,但难保温月也要承受无端的压力,即使还没有发生,可他确实也要提前准备,多留后手。
“你放心,你哥还没有那么没用,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来了。”他心里明白陈芝芝是真心关心心她的,于是缓声和她说,“这些事,我能解决。”
陈芝芝叹了口气,还是出去了。
陈濯低头,给程松发了条信息,叮嘱他在老爷子那里把口风收紧,手机放在床头柜的瞬间,他又看到那张温月留下的唱片。
说实话,当时那一瞬间,他居然没记清楚,上面刻印的时间。
倒不是记性不好,而是温月大大小小演出的唱片,他都让人录制了出来,特地刻上了时间。
他也说不清是什么心思,嘴上说帮老爷子录了,看了开心,现在想来,不过是掩耳盗铃。
倒是唯独这一张,上面是刻上了那段话。
当时他刚回国没多久,老爷子一病,留下虎视眈眈的豺狼,盯着陈家这块肥肉,都恨不得狠狠咬上一口。
他那段时间状态不太好,去医院看老爷子,老爷子却只问他公司的经营状况,再问其他的,也只是问陈熙,说他最近浮躁许多,让他这个做哥哥多关注一下。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那句他等了很久的关心话语,一直没有等到。
他把陈熙叫到书房,说了两句,他也心不在焉,盯着手机发呆。
陈濯生气,一把夺过手机:“别看了。”
他也就是在那时看到温月的那段视频。
主持人说完报幕词后,台下隐约响起起哄声,眉眼盈盈的少女带着一丝紧张坐在钢琴前,悠扬的旋律就这样飘了出来。
“哥。”陈熙说,“我其实是想给爷爷看的,要不你像以前一样录成唱片给爷爷吧,他可能会很高兴。”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吩咐了下去,终归还是让陈熙走了,没说什么。
待了一会儿,消化掉心里的滞涩情绪,他出了书房。
也就是那时,他碰到了来找陈熙的温月。
温月有点怕他,小心翼翼地喊了声“哥哥”。
他满心惫懒,“嗯”了一声,就算打了招呼,几步走到沙发上,靠着没说话。
“哥哥。”女孩不知所以然,温润乌黑的眸子转了转,问他,“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陈濯的心头一滞。
“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她的声音很小,“你累了吗?”
陈濯坐在那里,光影透过窗斜斜地打下来,眼睫打下一圈阴影,也没说话,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不敢惹他,以为说错了话,连忙跑开了。
这种等待已久的关心,她轻易地脱口而出,他的第一反应却只是惶然。
明明别人眼里他是纵横睥睨、坚不可摧的存在,偏偏看起来乖顺柔弱的少女,却看穿了他的苦痛,猝不及防地直击他的心房。
少女眨着清亮的眸子,脆生生地就来了一句。
他累吗?
他的心跳乱了一拍,随即慢慢平复下来,却一直一种酸涩的无力。
这种别扭一直蔓延到晚上,看到那段视频,听到她希望所有人都享受到爱的宁静与美好。
这里面,也包括他吗?
怀着这种情绪,他发现自己面对陈熙,都带着一种隐隐的妒忌。
听到陈熙抱怨温月和他又闹了矛盾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希望他们分手。
他像躲在阴暗沼泽里的一根藤蔓,没有阳光照射,只想拉人和他下沉。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吓了一跳,又开始躲她。
这期间陈熙和温月分分合合,温月托人送来的礼物被陈熙随意地堆在杂物间,他看不过,挪到了书房。
其中居然有几本书,他看了一眼,无非是小孩子爱看的那些伤春悲秋的爱情故事,矫情得让人牙酸。
只有一本不太一样,封面上四个大字,《加缪手记》。
扉页上秀气的一行字。
[加缪的书哦,感觉像段子手合集,希望你看了开心。]
跟在后面画着的笑脸明媚。
他匆匆翻了几页,看到其中一行。
[这个世界的悲惨和伟大,不给我们任何真相,但有许多爱。荒谬当道,爱拯救之*。]
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情,那张去录制的唱片,他刻上了那句话。
仿佛一个溺水的傻瓜,明明可以开口求救,却明面上不愿意说一句话。
可没想到,这句求救,时隔五年,终于得到了回音。
手机响了一下,他看到了程松的回复。
思索片刻,终于还是心里的筹谋吩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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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港城的当晚,温月刚给陈濯报完平安,就接到了陈芝芝的电话。
也不知道陈濯给陈芝芝吃了什么迷魂药,陈芝芝在电话中一顿胡吹海侃,信誓旦旦地保证她是站在温月这边的。
温月受宠若惊,和她聊了一会儿,防不住她一阵狂轰滥炸,打探两人的恋爱细节,于是说明天还要早点去工作室,陈芝芝才恋恋不舍地要挂电话。
临挂电话之前,她还不忘感叹,“我大哥这真是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
她一个劲地用了好几个“老”。
温月嘴角一抽,“也没这么夸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