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锦绣路(139)

他怕了，却不能退，因为他是吴家养大的，因为吴家所有人都要上战场拼命，因为他不想被人看不起，但心底的怕是无法遏制的，他开始后悔，后悔他为什么要在吴家长大，怨恨吴将军为什么收养他。

这样的怨恨在他一次被戎人俘虏后，变成了惧怕惊恐，他已经记不得当时他和戎人说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同意了当戎人的内应。

第一次当这样的叛徒，他也是有过恐慌的，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似乎天生就适合当内应，他能够轻而易举的给出戎人想要的信息，能够面不改色的对人说谎。

那时他是得意的，在晋朝他是吴将军养大的孩子，一家人也是被戎人所杀，没有人会怀疑他背叛大晋，在戎人那边他是他们的内线，奸细，他不用再担心会被杀死。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不喜上战场杀人，他从前锋成了后勤，日子一天天过去，肖重恩从原来的惶恐不安变成了踌躇满志。

直到吴将军再一次打了胜仗之后，那是大胜，直接斩杀敌人一万两千兵士，两员大将，其中一个还是戎人那边的小王子。

所有人都在为吴将军高兴，都认为有吴将军这样的将领，他们打退戎人指日可待，也就没人看到暗地里的汹涌。

第一个接触肖重恩的不是戎人，而是另一名和吴将军职位相当的将军，对方对他示好，还将女儿下嫁给他，那是肖重恩最荣耀的时刻。

将军女儿不同于吴家小姐的英姿飒爽，干练泼辣，反而温柔小意，处处妥帖，肖重恩很快就沦陷在美人恩里。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对吴家不满的，他觉得吴家限制了他的才华，他觉得吴将军就是故意在打压他，于是一些消息在他有意无意下被妻子告诉了妻子的父亲。

肖重恩以为只是党派之争，妻子的父亲升一级和吴将军升一级对他是一样的，甚至岳父升官对他来说更好一些，直到岳父向他透露出要拉拢吴将军为某位大人物办事。

而吴家那段时间气氛也很不好，所有的人都被排查过，肖重恩恐慌不已，担心是自己暴露了，事实上吴将军也确定查出了端倪。

他把肖重恩叫过去，语重心长的教导，他以为t肖重恩只是为了升官，才会把吴家的事情告知另一将军，肖重恩在吴将军面前痛哭认错，他心里懊悔不已。

但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被妻子告知，岳父来信，大人物告诉他们要不拉拢吴将军，要不杀了他。

肖重恩不记得当时自己的反应了，他只知道自己和妻子大吵一架，将妻子禁足，出门散心。

也就是这一次的散心让他日后的生活发生了改变，他遇到了联络他和戎人的内应，对方只给他传了一个消息，吴将军必须死，若是肖重恩办不到，他们就会把肖重恩的事情抖落出来。

被人逼到墙角，进退无门的时候，肖重恩才开始后悔，但晚了，他不想死，但他更清楚，一旦戎人把他的事情给放出来，他也好，吴将军也好，都落不到好。

肖重恩浑浑噩噩中到了吴家，去见吴将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他还是去了，又不敢进门，就躲在了窗户下，如同小时候一样，似乎在等待什么。

然后他听到小少爷说他性子狠辣，易被钱财引诱，日后应当提防。

肖重恩脑海嗡嗡响，思绪一片空白，他在本能的驱使下，装作从远处走来的样子，惊动门口的下人，一如往常的和吴将军说话问好。

回到家，对着变了副样子般，表示自己有了身孕，若是不按照父亲的意思办，她就带着孩子去死的妻子，低声下气的赔礼，表示吴将军到底是自己的恩人，在他做决定之前，想要和吴家人一起吃顿饭，然后给了他和戎人之间的联络人一封信。

或许是察觉了他对吴家并不那么死心塌地，或许是想要看吴家的笑话，岳父十分乐意帮忙，故意在那几天让吴家人都能回家。

时至今日，肖重恩依然记得自己是怎么给吴家人下的药，怎么将门打开，让伪装过的戎人进的吴家，整个过程他的心里都很平静甚至是带着笑的。

他的表现让来杀人的戎人大笑之余，对他更加轻视，也就没留意，他让他们喝的水中同样有药物。

看着吴家到处都是血液四溅，肖重恩心中升起一股怒火，怨恨，不干，愤怒，他将所有的戎人都在吴家人面前杀死。

然后在吴家燃起一把大火，又将提前准备的和自己身高，年龄相似的人也一起烧死在火里，趁着夜色偷偷出城。

所有人都知道吴将军一家被戎人所害，全家无一活口，没有人怀疑到肖重恩身上，因为‘他’和怀孕的妻子也死在那场大火中了。

之后他来到宝安县，又入赘到肖家，从此肖重恩就成了他的名字，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有把名字改掉，因为他入赘，又以重恩为名字，肖家人都以为他是个重恩情之人，对他也格外看重。

这些年，他成了肖主薄，肖家也是他的肖家，外人大都不知道他是入赘的，知道的也从不敢提起。

在外面都叫他肖老爷，已经没什么人知道他的名字，就连他自己似乎也可以忘记了，如今眼前的女人却让他记起了那些他以为是上辈子的记忆。

“五小姐，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不知道，我真的都不知道，我只是太害怕了，我都是被逼的。”肖重恩像是回过神来，重重的在地上磕头，诉说着自己的惊喜，与后悔。

如意神情茫然，当年的她还太小，算起来只有两岁的样子，如今她已经将近三十，吴家的事情她没什么记忆，只是偶尔梦中会听到有人叫她五小姐，有漫天火光。